她宣告到：已至毁灭之时

作者：久我悠真

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 人物简介

网译版 转自 HelloGugu汉化组

书源：JaNoe

翻译：虹人丨甘乐

校润：KLinys丶孤

苍井谅助

结嘉的青梅竹马、助手兼搭伴。自负在全是怪人的队伍中，唯独自己是正常人。

世世结嘉

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中最年轻的领队。白发，异色瞳，经常戴着狼耳兜帽，视毁灭罪犯为生存意义。

米盛阳菜

在当骇客时被〈零局〉盯上，作为不去监狱享受牢狱之灾的代价，她被要求强制加入〈零局〉。性格非常消极，动不动就想寻死。

二市艾蕾娜

鉴识科学者。专精鉴定指纹和 DNA，分析识别毒物和细小的证据。曾被卷入能力者事件中，现在只能凭借着电动轮椅生活。

萩野美奈

曾隶属于特殊作战群的战斗专家。轻度百合，溺爱着结嘉，视谅助为情敌，一直很想做掉他。

井斋疾风

法医，老烟鬼。脖子上有骷髅纹身。虽然很有能力，但却是个会把要解剖的尸体称为『朋友』的怪人。

赤羽夜耶

在她即将加入〈零局〉时，发生了某件事件。此次事件中，她失去了妹妹。为了寻找真凶，而行踪不明。

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 序章

日期、地点不明

录音开始

这是一场基于世世结嘉而起的犯罪游戏。

她为了自己坚守的正义，更是为了享受，而在这场游戏中屡战屡胜。

…… 抱歉，一开场就直接说总结了。我们先从〈纂心者〉开始说明吧。

所谓〈纂心者〉，即一类拥有某种特殊能力——「篡改他人自我」能力的人。

这里的『自我』，指的是思考、感情、记忆、精神。

此称呼的由来，是由 ordre秩序 配上尾语 cide杀死某物[1] 而成的合成词。即『扼杀秩序者』。

1 ​ ordre, cide: 皆为法语，非拼写错误。

我们通常用〈异类〉来指代他们。

有一点还请不要误解，〈异类〉和你一样，都是人类。只是，既然身为人类，那么难免也会出现些为邪恶所吸引，从而堕入魔道者。

每当〈异类〉以恶意使用能力，混沌便生。可真是无愧于『扼杀秩序者』之名。

例如——〈异类〉能够篡改善良无害的人的记忆，从而使其变为连环杀人魔。只需在那人的记忆里，植入一条『我一直以来都在重复着快乐杀人[2]』即可。

2 ​ 快乐杀人：又名淫乐杀人症，指为了获得某种快感，或心理上的满足或补偿所犯下的杀人行为。有的罪犯是以追求性快感为目的，也叫做性犯罪杀手。因为一般杀人的原因大多是是报复或金钱，所以为了快乐而杀人有时叫做异常杀人。

话虽如此，〈异类〉也非无所不能。〈异类〉的能力存有限制，同时也绝不能忘记必须达成的发动条件。

诶？分辨〈异类〉的方法吗？不存在哦，那种东西。

只要对方不使用能力，哪怕你的岳父就是〈异类〉，你也不可能识别得出来。

正因如此，零局搜查官才会绞尽脑汁，去抓捕双手沾染了罪恶的〈异类〉。

到底是哪边的智慧更胜一筹？究竟是哪边更能出其意料，占据先机？换言之，这是一场零局搜查官与〈纂心者〉犯罪们之间的头脑战。

嗯？你连零局都不知道吗？

所谓零局，是一个创设于战后的绝密机构。其使命大致分为二，其一即是「隐藏」。

由于某种原因，〈异类〉只会从日本国民中诞生。所以零局所需要做的就是，运用如天罗地网般的情报统治系统，向他国乃至自国国民隐瞒住他们的存在。

其二即为「搜查」。目的是逮捕〈纂心者〉，维护本国秩序。而担起此重任的，便是身为精锐的零局搜查官们。

没错，我曾是零局搜查官。那俩人也是。处于所有事件中心的、我最重要的两位朋友——世世结嘉、苍井谅助。

一想到已经再也见不到他们俩人，我就…… 不好意思，能稍微休息一下吗？

录音中止

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 Chase.1

１

2018 年 8 月 15 日　约正午

「我可爱的杀人犯究竟在哪里呢？」

正当我漫步于闹市喧嚣之中时，背后传来了道不满的声音如此说道。我自然知道说话人是谁，在稍稍站定后，转身看向身后。

紧接着就看到我的搭档，正双手叉腰，怒目瞪着我。

那是名 16 岁的少女。

与她右眼中平静祥和的天蓝色相反，在她左眼中寄宿着的是宛若熔岩流浆般的赤红色。银色长发仿佛要将她那纤细的娇躯包裹起来般披落着。嘛，虽然之所以会看着像那样，是因为好些地方有着枕后乱发在宁死不屈又活波地乱翘着。

遮盖住她那晶莹通透肌肤的是，一套类似修道服的校服。在校服外面，还披着一件漆黑色夹克，夹克上附着一顶极具标志性的兜帽。据说这帽子是变形后的狼耳。

这样一位少女的名字是世世结嘉。

「喂，结嘉。别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啊。」

结嘉像变魔术一般，右手中忽然出现一根棒棒糖。她在把那糖含入嘴里后，忽然长叹了一口气。

「喂，既然你是我的助手苍井谅助，那么应该不会觉得莫名其妙吧。我们不是零局搜查官嘛。明明是这样，可这不是完全没有活干么。我一直就跟具尸体一样诶，只能呆着发霉发臭啊。」

我望着说了一大堆的结嘉，说道：

「所以呢？」

结嘉抬眸仰望着我。

「谅君，你要是帮我找到令人心跳不已的杀人事件的话，我会欢天喜地地给你个大大的拥抱哦。」

绝了。这人真是绝了。

「说什么杀人事件啊。像你这样子，不谨言慎行，可是搜查官失职啊。再说了，你还有学业在身吧。别忘了你是兼任着零局搜查官和高中生啊。」

「呋姆，学业呢～」

结嘉皱起了眉头，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姿势。

「我打乱掉了班里的权力平衡，把那些欺负人的家伙变成了被欺负的对象。在张狂的高年级耳边，低声细语些剜他们心理软助的话，让他们哭了出来。最后还用了点心理操作，让教谕花一万日元买了一根百奇呢。」

她说着，很是满足地点了点头。

「在学业上我已经毫无遗憾了啊。好痛！谅君你干嘛啊。」

我朝着结嘉的额头来了一记弹额头。

「你啊，是在小瞧学校吧。」

结嘉很随意地双手叉于胸前。

「那玩意都没有值得咱小瞧的价值好吧。咱会舔[1]的就只有『糖君』。话说回来——」

1 ​ 舔：「小瞧」与「舔」在日语里为同一个词，都是「舐める」。

她边舔着「糖君」，边环视着四周。

「这样看一下周围，我发现不管哪个人，好像都过着不咋样的人生。」

这里真不愧是都内闹市，车水马龙，热闹非凡。有着一种如同浊流的感觉。

如今正遭受这股浊流所阻碍的，就是站在这里我们俩人。尽管我以为她一定觉得很烦，但她却丝毫没有想挪步的意思。

话说回来，好热啊。今天是暑日，温度近 40 摄氏度。我此时正把西装外套挂在手上，顺便还松开了点领带。我身为搜查官，是想要表现得凛然些，但最终还是败给了这份酷暑。我还想要脱掉背心，不过还是逞强忍住了。

然而，结嘉明明穿着一身厚衣，不知为何却是一副很凉爽的样子，一滴汗都没见她流。难不成唯独这家伙周围，气温跟湿度都十分适宜吗？

「…… 结嘉，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满腹牢骚好不。」

「呋姆。那我给你举个例子吧。比如那边那个男的。」

在结嘉所指着的前方，有着一名顶着烫卷发型，神色严肃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。他身着满是皱褶的衬衫，虽然手指建在，但完全是一副「道上人」的感觉。

「别随便指着别人啊。」

结嘉把我的告诫当耳旁风，自顾自地口胡道：

「他是黑心企业的员工。刚离婚不久，恐怕对方都不许他见上孩子一脸吧。」

虽然我很认可结嘉的推理力，但这里我还是得说一句。

「我说你，少满嘴跑火车啊。」

「好好看，好好学，谅君。在他左手无名指还有婚戒的痕迹，这就是说他刚离婚不久哦。领带上印着夸张的动漫图样，比起是他本人的兴趣来，更像是孩子送他的礼物。因为见不到孩子的悲伤寂寞，所以他全力埋头于工作里。他的手腕之所以是肿的，就是他长时间从事电脑工作的证据。」

结嘉这种时候说的话绝对不会有错。虽然我很不想承认就是了。

结嘉小声地笑了出来。

「嘛，这位烫卷先生还算好的了，你看那边的那个男人。」

结嘉笔直地指向第二位过路人。

那是名满脸疲惫的男性，身上穿着一件衣领上别着花型领针的长袖夹克。

真没办法，就陪着玩一会结嘉的游戏吧。

「那个男性，我猜他是个销售员。还有别随便用手去指别人啊。」

结嘉摇了摇头。

「他是个想要金盆洗手的黑道痞子哦。」

就算结嘉的推理能力再强，这个推理也说不过去了。

「他是黑道？你说笑的吧。」

结嘉摆出了一副「所以我才说，谅君的脑子里都是些水啊」的表情。这家伙经常对我摆出这副表情。

「他穿长袖衬衫是为了遮掩手腕上的纹身。更重要的是，那枚领针并不是社徽，而是代纹[2]。看他那张脸我就知道，他很反感自己那个甚至没法去银行开户的暴力团成员的身份。」

2 ​ 代纹：黑社会专用的标志物品。

「…… 是这样子啊。」

说着，我察觉到结嘉仍然直指着那个男的。

「喂，你别指着黑道啊。小心被带到『事务所』里去。」

「只要你把搜查官身份亮出来，就算是黑道痞子也会给你下跪的啦。好啦，咱们来看下一个吧。」

心情好转的结嘉，指向了第三位过路人。

这次是名身着校服的中学生。从他那黝黑的皮肤来看，他应该是有参加体育类的社团活动。只是他现在正拄着根拐杖，可能是练习中不小心受伤了吧。

我将自己的推理说了出来。

「就谅君的水平来说，算是勉勉强强吧。」结嘉居高临下地说道，「『参加体育类社团活动』，就对了这一点呢，其他的全都错了。那个人啊，只是个低头族罢了。」

「怎么说？他没有拿着手机吧。」

「从刚才开始，他就多次把手伸到口袋里，每伸一次他就露出一次烦躁的表情。这是因为，平常都在口袋里的手机，现在不在那里了。之所以会这样，是因为他边看手机边走路，结果碰上事故，受了大伤，于是手机被父母给没收了。」

我抱起胳膊。

「原来如此啊。」

结嘉则是敞开双臂，心满意足般地说道。

「这样一来，就证明完所有人都心怀不满了，好痛！」

我对她来了第二发的弹额头。

总归是接受了胜利似的，结嘉终于迈出了步伐。我也跟在她的旁边走着。

真是够了。结嘉停下脚步，我也就跟着停下；结嘉迈出步伐，我也随之前进。总觉得，我的人生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。

前方十字路口的信号灯，正巧转为了绿色。于是我们直接朝人行横道走去。

走了一会儿，我忽地察觉到方才的烫卷先生和黑道营业员正走在我们身旁。他们似乎是在我们等信号灯时追上来的样子。

「我说，结嘉——怎么了？」

当我注意到时，发现结嘉正凝视着某位过路人。

是个走在我们斜前方三步左右的男子。

从男子的背影可以得知，他属于中等身材，身上穿着 T 恤搭西裤。右手手腕上戴着古董腕表，左肋下挟着份揉皱的报纸。似乎是身体有什么不适，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。

「结嘉，那个男人怎么了吗？」

在细细品味着糖果的同时，结嘉微微歪着小脑袋说道。

「到底是怎么了呢？总感觉有些在意…… 呋姆。」

正当走到十字路口正中央时。

之前提到的那个『男人』，犹如撞到墙壁般猛然停下。他动作生硬地打开报纸，并用右手从中取出一把刀来。

那是把刃长约 30 厘米野营生存刀。

刀刃在阳光的照射下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
在我发出警告前，刃光一闪，走在『男人』身边的烫卷先生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裂口。

鲜血如喷气机的尾气般喷射而出，使『男人』的全身、尤其是他那猛然瞪大的双眼，渐染猩红。

然而，这并没有抑制住『男人』的行动。『男人』用尽管很僵硬，却毫无踌躇的动作向前冲刺了两步。

野营生存刀向着还未察觉到事态的，销售员风黑道先生的肩胛骨刺去。接着，响起了像是击碎了脊柱般的顿音。随即刀被男人猛地拔出后，血液就如同破裂的下水管道中的水一般，迸溅而出。

这时，周围的人群也开始发出尖叫声，为了不成为『男人』手上的下一个牺牲者，四散而逃。

但注意到『男人』凶行的，就只有其周边方圆 10 米左右的人。由于这些人突然改变了前进方向，导致了许多起人体冲撞事件发生，继而发展成踩踏事故。

至于在这阿鼻叫唤的地狱景象中，我在做什么的话——

我一直傻站在原地。

这冲击过于强烈，以至于我的身体、思考全都僵住。

虽说我于 6 年前，已见过被血浸染的尸体。但亲眼目击到发生于眼前的杀人事件，这还是第一次。

我明白，我必须得行动起来才行。我还有要做的、最该优先的、即使舍弃生命也不得不完成的使命。

我得保护好世世结嘉。

我往自己脸上猛地揍了一拳，以此解除自己不像话的呆滞状态。接着我顺势抱起结嘉，很好，接着就死命逃亡吧。

结嘉在我的耳边说道：

「苍井谅助呀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战斗，或是逃跑。」

接着，她用挑逗的语气继续说着，

「要说我的建议嘛，当然是优先逃跑呢。反正就算再出现下一个牺牲者，也不关我们的事嘛。」

这家伙真是够了。

我急忙刹车，放下结嘉。

「结嘉，你快逃吧。我去阻止那个疯子。」

我转过身，向着『男人』所在的方向跑去。逃跑人流从我前行的方向迎面冲来，我则是将之拨开前行。

待我注意到时，结嘉正和我并排跑着。她似乎是追上来的。

「这么有趣的事，居然打算不带我一个，还真是头疼啊。再说，谅君要是没有我在的话，就什么也做不成呢。喏，给你这个。」

结嘉向我扔来的是一根拐杖。估计是他找了刚才那名初中生，强行征收过来的吧。

我接下了那根拐杖。

「好好待在我背后！」

结嘉爽快地答道：

「这次就听你的吧。」

待周围的人群都消失后，只剩我们与『男人』对峙。敌我之间的距离约 3 米。『男人』耸拉着右手，在他手中的野营生存刀正淌着带有余温的血液。

我架起拐杖，进入临战状态。虽然我曾学过棒术，但实战却是第一次。

「结嘉，告诉我具体战略。」

我的身后传来了结嘉声音。

「真不巧，格斗这方面，阿萩才是专家。我能说的就只有一句话。」

「什么话？」

结嘉在我的背上敲了一下。

「小心别被杀了！」

这就是以最小的年龄，当上了零局搜查官的天才给出的建议吗？

总之，武器长度是我方占据优势。现在也只有利用这一点了吧。

我重新审视『男人』，忽然注意到他的眼中唯有空洞。其中毫无能够让人感受到其人性之物，如同已逝者一般。

我直接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：

「你，还活着吗？」

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种问题很蠢，但同时我也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提问。

『男人』动了起来。他猛地抬起来右手，但过程中狭长的刀刃将他的大腿后割伤，鲜血从他的西裤中渗出。

敌方单腿负了伤，那么我的胜算应该是稍微提高了吧？『男人』似乎并没有感受到疼痛，但也应该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行动不便。

接下来发生的事，让我对自己的双眼产生了质疑。

这件事甚至让结嘉都小声惊叹道：「吼，居然来这手啊。」

『男人』将刀尖，刺向了自己的胸膛。随着人肉被割裂的声响，刀刃完全浸没在体内，仅有刀柄还显露在胸外。『男人』俯视着胸口上的刀柄，扭着脖子，一脸纳闷。

简直像是在说：

「奇怪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，从我的胸口刺出来了？」

『男人』又抬起了头。他的双眼不再空洞，而是有着纯粹的恐惧。现在的话，我是不会再问「你还活着吗？」这种愚蠢的问题了的。

『男人』张开了口：

「救…… 救我………」

他仿佛巨树倒塌一般，缓缓向后仰倒。生命的气息渐渐从他双目之中消失。

为什么，会变成这样？

在我僵化成为木偶的这段时间里，结嘉替我做了我们本该做的事。她走到烫卷先生和销售员风黑道先生旁边，确认他们的脉搏。可惜，他们两位似乎早已亡命。

结嘉双手合十，神情肃穆。

我也跪在『男人』身前，替他合上了眼帘。他是杀人魔。即使如此，他最后露出的表情里，充满着人性。

结嘉走回我的身边。又变成了平常的世世结嘉的样子，表情很是灿烂。

「这是怎么回事呢，我的愿望居然实现了。」

「现在这会，你至少带点罪恶感再说这话啊。」

当然，导致这场凶案的，并不是结嘉的发言。

「结嘉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」

我这样提问后，少女的瞳孔就闪过一丝寒光。世世结嘉，发现猎物了。

她将新的棒棒糖『装填』入口中，说：

「这起案件的背面，有〈纂心者〉的味道。」

罪犯是〈纂心者〉吗？那么，这就属于零局的管辖范围内了。

等一下啊，这么说的话——

「这是你，也是我们的第一宗案件吗。」

２

最先赶到发生无差别杀伤事件的十字路口的，是公安局的制服警官。他很懊悔，说自己要是能更早赶到的话就好了。

数分钟后，零局的机动人员到场。被结嘉叫来的他们，在明示管辖权后，控制并保护了现场。所用的自然是零局面向外界的另一个名号。

由于零局的存在，其本身就是一种绝密，不能对外泄露，因此这算是一种『表面身份』。这次案件也正是成为了这层『表面身份』的管辖之下。

担任『表面身份』的机构，会随时代变迁而变动，但零局却不受影响，始终存在着。这全都是为了研究〈异类〉，研究〈纂心者〉，也为了彻底终结〈异类〉的犯罪行为。

与此同时，一直将〈异类〉的存在隐瞒于世间视野之外的，也是零局。

纵使是在如今的网络社会，关于〈异类〉的情报仍然处于零局的控制之中。也不知是用了怎样的魔法。

即使是警务机构，似乎也并未被告知〈异类〉的存在。

然而，零局却能游刃有余地夺走区域管辖权。这究竟是为什么？假说之一，警察里的头实际上也是零局的人。不过我觉得再怎么说，也不带这样的吧。

关于「零局」这一名称的由来，也有诸多说法。目前在搜查官中支持率最高的说法是：「于战后之荒燎原野中，万物皆从『零』而生。」

适时以来，零局一直维持着暗中活动。

「冷静下来想一下，我还真是加入了一个不得了的机构啊。这之后该怎么办啊。」

「然而苍井谅助此时所想的却是，『在这里能领到很多薪水呢』。」

「对的，对的，薪水还是——喂，你别擅自担当别人的内心 OS 啊。再说我入职零局和钱没有关系啊。」

结嘉露出了调皮的微笑。

「那么谅君，就别再想多余的事，好好工作吧。这可是提着〈纂心者〉人头邀功，让上层的人知道世世结嘉大名的绝佳机会啊。」

结嘉戴上了尼龙手套，蹲在无差别杀伤犯的尸体侧边。在这种场合，她的口中仍然含着棒棒糖。她到底是为什么一直含着棒棒糖呢？

过去我曾问过这一问题，结嘉如是回答了我：「像我这种大脑时刻都在全速运转的女孩子呢，糖分是不可或缺的。这就和昔时某位伟大的侦探，需要那 7% 的溶液[3]是一样的。」

3 ​ 7% 的溶液：此处指福尔摩斯长期注射 7% 可卡因溶液。

只见结嘉从犯人的口袋中取出钱包，确认了其中的驾驶证。

「呋姆，谅君。这个男人好像是叫秋山彻呢。」

在钱包中，她还找到了一张收据。

「哦呀。看来秋山君在车站大楼的书店里，买了些书籍呢。时间是 15 分钟前。从车站大楼步行到这个十字路口需要 10 分钟。开始无差别杀伤的时间是五分钟前。那么，你想到什么了吗？」

「秋山在买书之后，笔直地来到现场，并在途中丢弃了书籍——是这样吗？」

结嘉露出一副「真是完全不行呢」的表情，说道：

「是之后准备引发无差别杀伤事件的人，是不可能去买书这件事啦。」

「就是说，在车站大楼时，他还不想进行无差别杀伤吗？」

「对的。然后，在他走来这个十字路口的途中，脑中忽然闪过『好！来杀人吧！』这种念头，并且又很碰巧地捡到一把生存刀。又或者是——」

「秋山当时处于〈纂心者〉的支配下呢。」

如此一来，也就能解释清楚，秋山当时那数个难解的疑点了——进行袭击时空洞的双目、向自身刺去的刀刃、临终前的彷徨失措。

结嘉很愉快地说：

「虽然还不是很确定，毕竟秋山那时空洞的眼神，也有可能是由药物造成的。只是，有个让我很感兴趣的误点。」

「误点是……？」

「秋山明明是个左撇子，却是用右手挥刀。在〈纂心者〉的控制下，这类误点发生得还挺多的哦。」

要说结嘉的缺点，对助手的连续性说明不足算一个。

「等等，等等。你说秋山是左撇子，这是怎么判断出来的？」

「因为他的手表戴在右手边嘛。」

结嘉指向戴在秋山右手腕上的手表。

「仔细观察下就能发现，这是设计给左撇子用的手表呢。为右撇子设计的表型，表冠[4]都在 3 点钟方向，而左撇子表型的表冠却在 9 点钟方向。」

4 ​ 表冠：机械表调时用的突起。

「原来如此。所以秋山是用非惯用手挥舞凶器的么。」

结嘉的手机于此时响了起来。虽然乍看之下，只是部普通的智能手机，实际上却是零局发配的便携终端。其中安装了丰富多种的，能为搜查助力的应用程序。

俗称零端。枯燥无味的名字。

结嘉确认了下零端收到的消息。

「吼。小阳菜说她到这附近来了。这边就交给会计科员，我们去找她汇合吧。」

会计科员，也就是零局的机动人员，负责支援零局搜查官。现在正保护着现场的就是他们。

「阳菜吗。和那家伙待在一起，很累人的啊。」

我和结嘉一同前往了距这个十字路口有三个街区远的咖啡厅。远望见坐在露天席位上的少女，正是米盛阳菜。

阳菜曾是一名黑客。

她的恶名中最为昭著的，是开发了「GOU」，并将之于网络扩散一事。那是一种勒索病毒，电脑一旦感染此病毒，里面的文件便会被加密上锁。

尽管只需支付赎金就能使文件复原，但数据早已被她暗中剽窃走了。其中企业机密被盗，并在网上公开抛售的二次伤害事件也屡屡发生。

顺便一提，病毒名字的由来是电脑在感染该病毒时，界面会被强制显示某一图片。那是一张被送入某保健所安乐室的小狗的照片。

这正是米盛阳菜的作风。

名号响亮虽然是好事，但她也因此被零局给盯上了。先是被查出身份，随后被招安。作为不去监狱享受牢狱之灾的代价，她成为了零局搜查官。

她今年 19 岁，双目细锐狭长，肌肤白皙，一头黑发及腰。在今天所穿的纯白连衣裙的衬托下，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藏于深闺的千金小姐。

只是，这位千金小姐正顶着宛若黑洞般的眶下黑眼圈，一脸高兴地摆弄着零端。

「呀吼，小阳菜。在做什么呢？」

结嘉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后，她猛然抬起了头。

「世世结嘉姐，苍井谅助先生。」

并尝试藏起自己的零端：

「不是，我没有…… 我没有做通过把零端伪装成免费 WiFi 接入点，在接入用户的设备上植入恶意软件，产生后门，盗取情报这类事哦。」

我对她无语了。

「我说你啊，不是已经约好不再做黑客了吗？」

听到这话后，阳菜发出了一声重过木星般的叹息。

「是啊，我已经，不是黑客了。」

「也用不着摆出一副世界毁灭了一样的表情吧。」

「苍井先生，您知道非洲的那句格言吗？『雄鹰唯有在天空飞翔之时才是雄鹰。』而现在的我，就是折了翼的雄鹰。既然无法再度于天空翱翔，那我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。啊～好想死啊。」

结嘉边说着「乖啦乖啦」，边轻抚着阳菜的头。

「小阳菜，真可怜呢。不过还不用绝望哦。今后就由我来给你翅膀吧。为了搜查，我可以给你黑进各种地方的机会哦。为了我继续翱翔吧，且全年无休。」

阳菜感激涕零地抱住了结嘉。

「世世姐！我会为了世世姐，继续翱翔的。而且全年无休。」

职员米盛阳菜，正式入职某黑心企业世世结嘉公司。

心情大好的结嘉，像是击打太鼓般有节奏地敲打着桌子。狼耳型的兜帽在她的脑后不住弹跳。

「那就赶紧上移动指挥车，开始搜查啦！我都已经亢奋起来啦！」

这简直像是即将搭上过山车般的反应。

为了在最前线进行搜查，每支小队都配备有一辆移动指挥车。

这里的小队，也就是案件搜查总部的最小单位。按照零局的方针，以 6 人左右的少数精锐组建一支小队，以应对搜查任务。很偶然地和狼群的数量[5]完全一致。

5 ​ 狼群的数量：狼群一般以 3 到 7 为一个群体。

为了防止小队之间出现地盘之争，案件皆以「先来后到」的方式安排。此次秋山事件是结嘉发现的，因此此次案件全权归由她负责。换言之，结嘉领导的小队有处理这次案件的权力。

虽说将队伍托付给一介女子高中生，未免脱乎常理，但零局本就是超乎法规的机构。换言之，就是位于常识的范围之外。

这样想来，零局简直就是为结嘉量身定制的。毕竟结嘉也是那种对所谓的常理不屑一顾，甚至将之丢入厕所，一冲而散的人。

更为重要的是，结嘉另外还有两个极其适合当零局搜查官的理由。

其一，她身具非凡的狩猎〈纂心者〉才能。

其二，她身上背负着不得不解明与〈纂心者〉关联案件的宿命。

言归正传，局里分配给小队的移动指挥车，有在外观上伪装过，乍一看与普通的箱式卡车别无二致，然而其本体是藏于其中的搜查房间。

其实我对它早有耳闻，但亲身乘上却是第一次。我承认，我心中有些雀跃。此时阳菜作为先锋，率先进入了搜查室。

进入搜查室后，我瞬间落入失望之中。我原本还期待着内部会像潜水艇指挥间一样，是『像样』的构造，但是——现实确实内部什么都没有。

「是还没放入设备吗？」

仿佛是回应我的问题一般，在阳菜喊出「复合现实，启动」之后，空中便浮现出数个图标。这些都是全息投影。

「增强现实AR与虚拟现实VR的结合，这就是复合现实。借助车壁内的高性能电脑才得以实现。同时还配有动作传感器，所以还能像这样进行操作哦。」

阳菜摆动单臂，数不胜数的图标便在空中飞越而去。

这已经超越『像样』了啊。我觉得自己感动到几乎要落泪。

阳菜很兴奋地发问：

「世世姐，世世姐。我现在该黑进哪里的系统呀？」

「现在还不用你黑别人啦。先接入零局自满的街头监控网络吧。」

以各个都市为中心，零局共设置了 6000 万台街头监控摄像机。其中又尤以东京圈为重，几乎到了毫无死角的程度。

「收到。就是那个俗称『国民监控完美无缺喔』的网络吧。」

我可没听说过，它有这么惹人厌的俗称。

顺便一提，零局的监控摄像机表面上由内阁府管理。

阳菜用手指轻点了万千全息图标中，状如眼球的那一个，其它图标顿时消散，接着浮现出『请指定需调取监控画面的区域』这行文字。

「世世姐？」

「呋姆。现在以真凶是〈纂心者〉为前提推进吧。且当秋山在书店里买下书时，还未处于真凶的支配下。小阳菜，在『车站大楼书店至十字路口红绿灯』的监控中找一下秋山。」

在阳菜的手边出现了全息键盘。随着她的手指跃动，键盘做出了仿佛实际存在般的反馈。这就是所谓的动作传感器吗。

「现在啊，我也成打杂的了呢。过去通过网络骚扰，把厌恶的同级生，逼到神经衰弱的传奇岁月，该去哪里寻回来呢？好了，监控摄像机的指定已经结束了。」

语罢，从搜查室的四方涌现出大量监控摄像机的画面。每个画面都有 19.5 寸多（对角线 50 厘米），像是随行游曳的鱼群般，在室内飘荡着。

阳菜挥舞双手，将画面集中到一处。

「追踪秋山，是要找什么呢？」

我抢在结嘉回答之前，说道：

「准备了秋山所持的凶器生存刀的人，应该就是真犯人。只要找到他们转接凶器的现场，也就清楚了真凶的身份，OK，问题解决。」

阳菜仍向结嘉询问：

「区区苍井，竟敢这样插嘴了哦？」

「嗯。谁叫我心胸宽大呢，就算助手多嘴多舌，也能原谅啦。」

她说什么？

总之，对秋山的追踪开始了。

起点是车站大楼内的监控摄像机。

紧随着秋山的移动，监视摄像机的画面也不断切换，此刻画面中的秋山已经离开车站大楼，走在人行道上。

这之后的秋山，将会杀害烫卷氏和销售员风黑道氏，再自裁。曾在暗中操纵他的〈纂心者〉，恐怕此刻正在偷偷地笑着，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吧。

我看向结嘉。

「把那个〈纂心者〉，打倒吧。」

结嘉双眼大睁，但很快便眼色坚毅地颔首。

「嗯。就由我们动手。」

阳菜这时也出声说道：

「那个秋山，拿出什么东西来了。」

那是距案发十字路口有两个街区远的一处灌木。秋山向着灌木弯下腰去，取出藏在其中的折叠整齐的报纸，并将书店的袋子顺势放在了那里。

我不由得抓紧了阳菜的肩。

「那卷报纸的中间，就包着生存刀。把这个摄像机的画面倒带一下，应该就能看见是谁放下的了吧？」

阳菜却冷淡地说：

「此时此刻，名为苍井谅助的男性，正在触摸我的身体呢。这算是性骚扰吗？这就是性骚扰吧。因性骚扰伤透了心的我，以此为原因而沉迷于药品，最后在廉价公寓中孤独死去，在尸体腐败之后才为人发现。真是个适合我的人生末路呢。」

我慢慢松开了手。

「…… 十分抱歉。」

回到画面，随着时间的倒流，一辆送货卡车停在了路边，如同为了遮挡那关键的灌木丛般。根据阳菜的调查，那辆车似乎每天都会在同一刻停在那里。

真凶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，把包裹凶器的报纸藏入灌木的么。

结嘉指向画面。

「既然秋山在这里回收了凶器，那他此时肯定已经在真凶的控制下了。也就是说他应该在从车站大楼到灌木的这段期间内，已经和真凶接触过了。」

「但是啊，结嘉。到此处为止的秋山，只是在走路而已。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接触啊。」

结嘉抱起胳膊。

「呋姆。这样一来，就需要改变一下调查方向了呢。」

「这看起来会是场持久战呢。」

话音刚落，阳菜便用拳头锤了一下搜查室角落的车壁。

随之，壁上出现一圈大约浮板大小的缝隙，然后「喀」地一声落了下来。看来这车壁中的一部分，还具备收纳物件的功能。

阳菜从这个小空间中依次取出了坐垫、茶杯、茶壶、茶包和电热水壶，并将茶包置入茶壶，用热水冲泡后倒入杯中。随后，她郑重地正坐在坐垫上，「滋滋」地喝起了这现泡的煎茶。

「结嘉，阳菜这家伙，在搜查中就放松起来了。你提醒下她啊。」

结嘉以小队队长的身份，用略带指责的语气嚷道：

「喂，小阳菜。我拜托过你的东西呢？」

阳菜猛然回神，又反身爬向收纳空间。从中抽出一条熊猫大小的沙发垫，并顺便搬出了一个纸板箱，打开了盖子。

「世世姐，请。这些就是您要的，如同天国的云朵般柔软的沙发垫，以及 47 都道府县各自限定的薯片套餐。」

结嘉从中取出冲绳限定的薯片，同时将整个人埋入沙发垫中。

「保证搜查环境的舒适，也是很重要的。为了让大脑能够全速运转，以下略。」

不不不，薯片和糖分没有关系吧。这家伙，只是单纯地嘴馋而已吧。我本想也捞一包薯片出来，不过结嘉发出了狼一般的低吼，于是我放弃了。

阳菜回到坐垫后，发问道：

「话说回来，世世姐，这次的犯人，你觉得是什么类型的呀？」

我不解地歪了歪头：

「类型？那是什么？」

阳菜也歪着头回应：

「那当然是指〈纂心者〉的类型啦。《感情》型、《记忆》型、《精神》型、《思考》型。〈纂心者〉的能力大致上分为这四个类型。当然，分类的方法也不唯一。」

结嘉不顾她塞满薯片而鼓胀的双颊，补充道：

「就像血型一样，有很多分类方法啦。只不过刚才小阳菜提到的方法是最主要的。就相当于血型法里的 ABO 吧。诶，以前我没教过你吗？」

「没教过啊。」

阳菜的语调中透露出惊疑：

「但是，就任零局搜查官时，不是会去听讲座吗？」

「没有去过。」

1 个月前，在约 9 成的结嘉的帮助下，我被零局录用了。我也借此契机退学了顺其自然考上的大学。虽然结嘉也很想就此放弃高中的学业，但被我以「监护人」的身份给制止了。其后，我从会计科那边收到了「出席惯例讲座」的指令。

但，结嘉靠必杀的耍无赖逃过了一劫。她剧烈地挥舞着双臂胡闹：「我说不要就是不要啦！不要就是不要啦！」

「拜其所赐，连我也错过了那次讲座。」

借着这次回忆的势头，我指向结嘉责怪道：

「你在这 6 年间一直都在研究〈异类〉，不去也还好。但我可不一样啊。我明明现在成了零局搜查官，却还是对〈异类〉一无所知不是吗？你要怎么补偿我啊？」

结嘉仍维持着埋入沙发垫的姿势：

「呋姆。我的助手要是这么无知，我也很困扰。那么小阳菜，为了解决谅君的无知，就麻烦你开个简短的讲座吧。」

「世世姐，我的专攻是利用网络进行搜查活动，讲座这种事，你还是另寻他人负责吧。」

「小阳菜，我听说零局对不服从命令的处罚，是挠痒痒之刑，你说这是真的吗？」

阳菜垂头丧气地嘟囔着：

「世世姐好任性，世世姐好任性。针对我的职权骚扰，今后也会屡屡发生的吧。感觉活下去都变得好幸苦。我要去买月球表面的月壤，吸进肺中，让我的肺泡变得破烂不堪，就这样自杀掉。」

那种自杀方法，真有够创新的。

阳菜似乎是放弃抵抗了，开始讲解道：

「听好了，苍井同学。所谓〈纂心者〉，是由 3 个要素构成的。类型、强度及发动条件。首先讲类型——这个刚才讲过就算了。」

「是说《感情》型、《记忆》型、《精神》型和《思考》型吧？放心吧，阳菜。我作为学生可是再完美不过的。不会提出多余的问题，也不会进行无聊的争论。没错，没错，我高中时的物理老师这样子说过，我是个——」

阳菜的眼睛仿佛身死般失去了光泽。

「苍井同学，给我把嘴闭上。否则我将伪装成你的 SNS，让你的人生就此结束。」

「…… 抱歉。」

「我们快些讲下去吧。《感情》型的〈异类〉，能够对被作为目标的他人，移栽额外的感情。诸如悲伤、愤怒、憎恶等。」

我战战兢兢地举起了手。

「那个，我能提个问题吗？」

本已决定要作壁上观的结嘉，此刻以明朗的声音插了进来：

「就由我来回答你的那个问题吧。顺便再把你的提问环节也省掉好了。反正就是『移栽到目标身上的感情，是能够自选的吗？』吧，嗯，是不能选的哦。《感情》型的手牌只有 1 张。如果那是『恐惧』，那就只能给他人移栽恐惧。」

再看阳菜，因为结嘉在旁支援，心情似乎回转了不少。

「接着是《记忆》型，能够对目标的记忆施加一定的影响。比如篡改他人的记忆，又或是窥探他人的记忆。」

篡改记忆么…… 在我这个外行看来，这是最可怕的能力。

「有趣的是，拥有『篡改他人记忆』这一能力的人，不见得能『窥探他人的记忆』。」

我又提出了疑问：

「不能窥探目标的记忆，那不就不能篡改了吗？」

「只要知道目标记忆的详细内容就行，所以不一定非要『窥探』。只是，这难度确实很高。据统计，《记忆》型在〈异类〉中占比最少的原因，有可能单纯只是能运用自如的人太少了呢。」

「下一个是《精神》型呢。」阳菜打算继续讲座说道。

但是，结嘉却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打断了她：

「谅君啊。说到《精神》型，可是我们俩很熟悉的类型了哦。」

我恍然大悟。是这样啊，那就是《精神》型——

阳菜似乎也理解了一半，说道：

「那《精神》型就跳过了，最后介绍《思考》型。通过覆盖目标的思维，来操纵目标的行为。简单易懂，方便易行呢～」

我看准阳菜心情转好的这个时机，鼓起勇气又举起了手：

「那个，我还有问题……」

阳菜的表情转为露骨的厌恶：

「要是苍井同学每问一个问题，我就能收 500 元钱，那我现在怕是个大富豪了。」

我也没问那么多吧。

「只是覆盖对方的思维，怎么就能够操纵对方的行动了啊？」

结嘉将薯片高高抛至空中，旋即用嘴接住：

「呋姆，比如说呢，我对谅君的思维，覆盖上『用嘴接住我扔出去的薯片』。之后，谅君就会照着那一思维行动啦。」

原来如此。

结嘉此刻用力抛出了薯片。

我尝试用嘴去接住，结果却是用鼻子撞到了薯片。

「失败了哦。」

「没错，即使能让人尝试着去行动，却也有可能失败。理所当然的嘛。就算你覆盖上『我要张开双翼，从屋顶上向着地平线飞去』，人类也是不可能在天空中飞翔的。那么，该怎么办呢？」

「想点办法让人飞起来吧？」

结嘉露出一副『回答得不错哦』的表情：

「嗯。这种情况，就必须再补充上实现的方法。比如『我要先获得热气球再飞』。只是，这次又必须得补充『获得热气球的方法』。」

也就是说，想要目标完成的行为越多，覆盖的思维中的内容也会相应增多，并变得愈发复杂吧。

结嘉放下了吃到一半的冲绳限定薯片，撕开了北海道限定薯片的包装。

「《思考》型的分辨方法，是几种里最简单的。《思考》型在覆盖思维的同时，也会暂时性地遮断目标的人格。视觉效果上，也会给人种提线木偶的感觉。」

似乎是喉咙渴了，结嘉做出手势，向阳菜索要煎茶。阳菜取出结嘉用的茶杯，往内注茶。

我仍在思考。

会依照覆盖上的思维去行动，并且给人种提线木偶的感觉。

我不由得想起秋山那空洞的双眼。

「结嘉，莫非操纵了秋山的〈纂心者〉是《思考》型？」

结嘉「滋滋」地饮着绿茶：

「呋姆，恐怕是了。顺便一提，秋山会用不惯用手操使凶器，估计也是因为真凶在覆盖的思维里，添加了『用右手持刀』这一条。」

「最后，在刀刺入自己胸口时，秋山恢复了正常。」

「那个时候，秋山还很惊讶吧？那是因为他并没有思维被覆盖的这段时间里的记忆。」

但是，秋山又为何会在那个时间点，将刀刺向自己？

阳菜冷冷地说道：

「讲座可还没有结束哦。我的行事风格是，一旦开始，就要做到最后。我这人可是很严谨认真的。是种容易患上抑郁症的性格。那么，接下来就是解说〈异类〉的『强度』了。」

「强度啊。阳菜，简单来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对吧？」

阳菜闷闷地点了下头。似乎是因为我弱智般的问题，而感觉受到了侮辱。

「是的，就是字面意思。用《感情》型来举例说明一下。〈异类〉中的太郎和花子俩人，都具有移栽『憎恶』的能力。但是，能使目标因被移栽的『憎恶』，而去杀人泄愤的，只有花子。」

我点了点头，小声说道：

「也就是花子比较强呢。」

阳菜向茶壶中又继续加了些茶叶。

「其它的类型也是同理。《记忆》型是随强度上升，增加能篡改的记忆量，《思考》型是随强度上升，增加能覆盖的思维量。」

「那，麻烦继续解说下最后的『发动条件』。虽然以前有从结嘉那里听过一点……」

阳菜往结嘉的茶杯中倒入了第二杯茶。在一脸满足地擦完额头上的汗滴后，她如梦初醒般醒悟过来：

「我这不是成了女仆吗！」

结嘉的兴趣又转移到了大阪限定薯片上。冲绳和北海道的全都只吃到一半。

「那发动条件的部分，就由我来解说吧。不过真说起来，也十分简单啦。不过是〈异类〉在使用能力之前，必须得满足的一些特定条件罢了。具体条件千差万别，想要得知，就只能针对每个人去专项调查。」

「得知〈异类〉具体的发动条件，是很重要的吧？」

结嘉点头表示认可。

「那是当然。对〈异类〉而言，比起能力本身来，更需要隐藏的，就是发动条件。一旦发动条件被敌方获悉，那敌方只需要采取适当的手段，就能使自身的能力变得毫无用武之地。」

也就是说，我们只需查明罪犯〈纂心者〉能力的发动条件，就能使搜查变得大幅有利么。

「但其条件千差万别，想查明也得费一番功夫啊。」

「也不见得。说是说千差万别，但仍有一个绝对需要遵守的规矩。即『接触目标』啦。」

我理解了一切。

「所以结嘉你才在用监控摄像机，寻找有无接触过秋山的人吗？」

结嘉给了我一个看家养废犬的眼神：

「谅君，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，就在这里确认监控画面。作为你的 Master，我实在是感到羞愧难当啊。」

「还不是因为你，强行带着我把讲座给翘了！」

总而言之，犯罪〈纂心者〉应当接触过秋山。这是需要调查的点，将会成为一大突破点。

但是，仅按刚才确认过的所有画面来看，秋山并没有和任何人接触。不对，等一下。

「结嘉，刚才说的接触，严格上来说是怎样的？只是物理上的接触吗？」

「并不是非要碰到才算呢。让目标听到声音，或是给目标看些什么也包含在其中。」

「那就是了！秋山一定通过手机听到了真凶的声音。这样一来，也能解释得通，为什么画面中没有出现真凶的身影了。」

「谅君，在我指正秋山并没有接打电话之前，再告诉你一个更根本的点吧。藉由机器的接触，并不能算是发动条件中的接触。」

「那你早说啊。」

嘛，这条限制本身，倒是挺值得感激的。毕竟这样一来，就不会发生通过网络视频内容投稿这类接触，大规模无差别地发动能力的事情了嘛。只是——

我疑惑地抱起了胳臂。

「那这次是怎么回事？这次的真凶不但达成了对秋山发动能力的条件，还将覆盖思维的内容都传达给了他吧。然而，监控摄像机中却什么也没拍到？」

结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。

「哈哈哈，谅君。你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啊。覆盖的内容并不需要口头传达哦。」

「什么？」

「假定发动条件是『触碰目标的肩膀』吧。那么只要在事前设定好需要覆盖的内容，就能在下次碰到目标的肩膀，也就是满足条件的一瞬间，覆盖掉对方的思维。与内容的量一毛钱关系也没有」

「那这也太难了吧。只要『触碰肩膀』就完事了，这让人怎么搜查啊。」

「用不着那么悲观啦。多数情况下，〈异类〉的发动条件都不只一条。另外像是『触碰肩膀』这种朴素的发动条件，意外地挺少的。多数都是些相当有个性的条件。」

「这样啊。嘛，毕竟结嘉你也——对吧？」

阳菜补充道：

「在目前收集到的档案中，风格诡异的发动条件，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哦。我最中意的一个是，『知晓对方有几双鞋子』。那人是恋鞋癖吗？」

也就是说，除了得『知晓对象有几双鞋子』以外，还需要满足『与对象发生接触』这一发动条件吗。

「不过呢，我觉得这次操纵秋山的幕后真凶，他的发动条件挺单纯的。」

阳菜咳了一声作为转折：

「那么，既然要正式调查这次〈纂心者〉事件，就先给他定一个匿名代称吧。」

用以区分〈纂心者〉罪犯的匿名代称，皆由负责其搜查任务的小队队长决定。

也就是说，本应由结嘉为他起名，但最关键的结嘉却摆出了一副嫌麻烦的表情：

「我对这种东西很不感兴趣啊。谅君你帮我起一下吧。」

「好吧。本次的犯人是将秋山作为傀儡，进而引发无差别杀人事件。那就叫他〈傀儡师〉吧。」

阳菜拍手称赞：

「苍井先生。今后你只要像这样起起匿名代称，就能坐着收工资了呢。」

「别把我说得跟工资小偷一样啊。那么，结嘉。关于追捕〈傀儡师〉的方法，你有什么头绪了吗？」

结嘉正将两手以指尖相接的形式，拼成了尖塔形。每当她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时，她就会摆出这种姿势。

「只要找出〈傀儡师〉覆盖秋山思维的那一瞬间就好了嘛。」

「等一下，明明画面中都找不到〈傀儡师〉，那又怎么确认〈傀儡师〉发动能力的那一个瞬间？」

在我提出这个问题后，突然灵光一闪，

「是这样啊。在被《思考》型覆盖思维时，作为人类的情感也会消失。也就是说眼神会变得空洞。那我们只要找出秋山的眼睛失去生气的那一刻，就等于找到发动能力的瞬间了，对吧？」

「谅君啊。眼睛里是否有生气，这点在监控画面上可看不出来吧。」

我感到了胸中的些许闷气：

「那我们要怎么找啊？秋山他只是普普通通地走在路上而已啊。」

「只是普普通通走在路上就已经很够了。」

结嘉站了起来，将自己重新遮罩在狼耳形兜帽中。

「靠步态认证。」

「步态认证？那是什么？」

阳菜也站了起来，似乎觉得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。

「所谓步行，就是身体重心连续变化的积分。将这个积分数值化后，便能得到因人而异的结果。这就是通过步行来识别他人的基本原理。这就是步态认证。难道说？」

面对阳菜充满不安的眼神，结嘉答道：

「就是通过那个难道哦。在覆盖思维的同时，也会暂时遮蔽目标的人格。简单来讲就是消灭掉了『个人』。这当然也会影响到秋山的步态。去取证吧，小阳菜。通过步态认证，找出秋山不再是秋山的那个瞬间。」

阳菜认了命般叹了口气：

「我明白了。那就再扫描一下秋山『从车站大楼到灌木丛』这条路上的步行情况，整理总结一下数据。大概要 60 分钟，请耐心等待吧。」

然而，结嘉哪里肯干等这么长时间。

结嘉高声地回道：

「知道了嗷。小阳菜，10 分钟对吧？」

不用多说，阳菜自然是泪眼婆娑地进入了工作。

我饱含同情地说了一句：

「阳菜，欢迎来到黑心企业。」

在我心情复杂地守望着阳菜时，我的零端收到了一条消息。

是萩野美奈发来的，给我下了「就你一个人给我到外边来」的指示。满是糟糕的预感啊。话虽如此，不按照指示行动的下场也很恐怖。

我从停在路边的移动指挥车上下来，走到了车外。

随着一阵爆响，一辆大型无改装摩托飞驰到了我的面前。飙车女性的红发随风飘扬，呆毛也不停摇摆。虽然这事怎样都好，但这里是轻小说世界吗？居然有呆毛。

她就是萩野美奈，同为结嘉小队的一员。

就像阳菜精通网络方面一般，小队成员都有相应的专精性。我的专精嘛…… 毫无疑问就是助手。说我担任华生一角也不为过。

萩野的专精是武力。那些枪林弹雨的前线，把她送进去就万事大吉了。

她此时正翻身下了摩托，向着我走了过来。

在她的右颊上有一处旧疤，但那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，反而引出了一种独有的魅力。身材高挑，基本上跟我差不多高。胸部丰满，但含着色意打量的人，需要付出生命代价。在她的右大腿上总是绑着一个皮枪套，她时常携枪出行。

萩野曾是陆上自卫队特殊作战群中的女性队员。但却因为暴揍了对她性骚扰的上级，而被除名，后被零局捡了个漏。

那之后，她在资源回收部队又待了数年。这里说的资源回收部队的主要任务，是回收逃亡海外的〈纂心者〉。

说起来，我和这位萩野美奈真是因缘不浅。

我刚被零局录用时，首先需要参加训练课程。跟被结嘉拉着翘掉的讲座不同，需要参加训练课程的只有我一人。换言之，这是只有作为助手录用的人，才需要参与的课程。那时训练我的教官，便是萩野。

又回忆起，和她两个人被送入不知位处何处的深山设施中，进行训练的日子了。在那短暂的时间里，从擒拿术到生存术，从冷兵器格斗术到热兵器的用法，可以说我是被彻彻底底地敲打了一番。也正因有了那段时光，我才能像现在这样，作为搜查官奔赴案发现场，也掌握了最基本的几项技能。

嘛，说起个中苦难，无非就是我在训练中，体验到了 57 次濒死体验吧。

等到完全训练结束，已经是第 15 天的黎明了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向朝阳嚎啕大哭。

正当我流连过往，感慨万千时，眼前的魔鬼教官动了起来。她用华丽而流畅的动作，从皮枪套中拔出了自动手枪。严密地说，是拔出了 Sig P224SAS 型半自动手枪。

哇，这家伙，居然把枪口朝向了我的额头。

「你小子，好像让世世遭遇危险了啊。果然就该趁着训练时那点混乱，把你做掉的啊。」

「别说胡话了！被卷入无差别杀人事件这种事，根本不可能预料得到吧！」

「我管你啊！要是没有你这家伙在，我就能一直和世世在一起了。就能和世世缠缠绵绵，还会犯下一夜的错误。舔着世世腋下的人就会是我了啊。所以现在，就你把脑浆爆开洒在地上吧，苍井谅助。」

我紧抓住枪身：

「把结嘉托付给谁都行，唯独你绝对不行！」

在萩野美奈的话语中，能获取的最重要的信息就是这点了。这货不光是个变态百合，更还盯上了结嘉。

那位结嘉，轻快地从搜查室中走了出来。

「谅君。所有的谜题，都已臣服于我了！呋姆？」

她猛然停住，凝视着我和萩野。

「吼，你把我晾在边，和阿萩玩得很开心嘛！」

她丢下这句话后就折回搜查室，「砰」地一声关上了门。

不是，这其中有着很大的误会啊。

３

我稍作深呼吸，希望以此缓和一下心中的紧张。

近邻而坐的结嘉，正捏着兜帽上的狼耳。

坐在对面的萩野，则是用深含愤愤之意的目光瞪着我。这是在表示她没有坐在结嘉身边的不满吧。很不巧，我现在并不想理会这些。

我们三人所乘坐的，是基于厢式面包车而来的小型运送车的后座。司机由会计科员担任，阳菜正在移动指挥车中留守待命。

「谅君。狼往往都是集群捕猎的，所以你并不是孤军作战哦。而且，还有我这么优秀的领队在，你就安心吧啦。」

司机在发出信号后，降低了车速。

萩野取出零端，边点开电击枪 APP，边滑开面包车的车门。她扶着车门，探出车外——眨眼间便将「猎物」拖回了车上。

「猎物」是位男性，现在正因电击枪的后劲，四肢痉挛。不过由于事先控制过威力，所以他并没有昏迷，大概很快就会恢复如常了吧。

萩野在一番搜身，将他身上物品全部取出后，把他扔在了结嘉正对面的位置上。

「谅君。他是什么人来着？」

我在零端上调出阳菜所调查到的〈傀儡师〉的身份。

结嘉好似要粘上我一般，贴过来看着屏幕。从她的身上传来一股甘甜的香气。

萩野眼里腾起了杀意，不过我已经功德圆满，死而无憾了。

结嘉从我身上起身坐回，看向正对面的〈傀儡师〉。

「呀～佐崎雄介先生。虽然我很想对刚才让你吃了一发电击枪，并把你强拐上车的事情表示歉意，不过，反正你是个人渣，所以也就算了吧。」

佐崎似乎已经从电击的影响中脱身了，怒声驳斥：

「敢对我做这种事情，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吗？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？」

我警戒着佐崎，同时也为了能看到结嘉的情况，而侧起身子。

结嘉忍俊不禁。

「就看你穿成那副样子，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嘛。如果这是个猜测职业的猜谜游戏，那你就是正确率 100% 的送分题了。对吧，谅君？」

「差不多吧。」

我重新审视佐崎雄介。情报显示他 23 岁。给人一种运动系角色的感觉，长着一副可能很招桃花的清爽相貌。

并且他穿着警用制服。

这位男性是当地的制服警官，原本正在轮班执勤中。也就是之前来过无差别杀人事件的现场，懊悔道「要是自己能更早赶到的话就好了」的那位警官。

当时我有略瞟了一眼这位佐崎警官的脸，但那点记忆很快就消散了。直到以这种在他执勤中，强制将他拐走的方式和他再会后，我才再次记起他的样子。

方才萩野从佐崎身上取下的物品，是把制服警官所标配的制式手枪。

「佐崎先生，你知道零局吧？就是负责把你这样的〈纂心者〉罪犯，斩尽杀绝的组织啦。不是我自吹自擂，我可是那里的希望之星哦。」

佐崎仅露出了一瞬的动摇神色，但很快恢复镇定。

「零局？〈纂心者〉？莫名其妙。」

「呋姆。你对秋山彻所做的事情，我们已经知道了。就是你在他的思维上覆盖『去进行无差别杀人』，从而操纵他的这件事啦。」

说这都是阳菜的功绩，也不为过。毕竟是她回应了结嘉那强人所难的要求，找出了秋山步调开始错乱的点。

也就是，〈傀儡师〉覆盖了秋山思维的那个地点。

之后只需要再调取附近同时刻的监控画面，找出〈傀儡师〉即可。当然，关于发动条件的谜题，仍然没有解开，但是——

结嘉用温柔的语气继续说：

「佐崎先生。你的动机我们也都看透了哦。在原先的剧本里，成为英雄的人应该是你吧？就靠抓捕秋山这桩案。」

通过自己的能力制造出无差别杀人犯，再由自己将其逮捕。他为了这恶劣腐败的扬名作战，导致秋山等三人永远离世了。

「但是却由于出了点小差错，等你闪亮登场的时候，事件早就结束了。那时候你默默自语的『要是我能更早赶到的话就好了』，也是出自真心的。不过可惜，真正成为英雄的，是咱们的谅君呢。」

结嘉说着，拍了下我的背。

「多亏了谅君的大活跃，牺牲者也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内了。也正因为是谅君，才成功制止了武装着危险凶器的秋山。唔姆，真棒呢。」

佐崎转盯着我，双目中滚滚憎恶似要倾泻而出。

「这个男的或许确实出面制止了秋山彻。但要说他是英雄，就过头了吧。」

警方目前也已经得知，无差别杀人犯的真实身份是秋山彻。因此，佐崎如理所当然般知道「犯人 = 秋山彻」这件事，并不能成为判断他是〈傀儡师〉的证据。

「吼？」

「据我所闻，秋山不是自杀的吗？不过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事。退一步说，他可能确实对秋山造成了创伤，但是，如果秋山当时没有选择自杀，怕是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位，还能不能在这里丢人现眼吧？」

结嘉有些感到哭笑不得：

「男人的嫉妒还真是不堪呢。不过说回来，佐崎先生。能问你个问题吗？你明明当时又不在场，又怎么能这么断言呢？特别是谅君伤到了秋山那一句。」

佐崎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。

「我这么断言是因为……」

话至此，他便轻轻一笑：

「我是警察啊。在你们接过案件的管辖权之后，我也有在自发地，从那些被卷入无差别杀人事件的人那里，打听了证言啊。据他们所说，有个和银发少女在一起的男人，跟犯人，也就是秋山战斗过，那个时候他还伤到了犯人。」

「呋嗯。从目击者那里问来的证言啊。不过，这就有点奇怪了。」

佐崎不耐烦了。

「又哪里奇怪了？这不是解释了我知道他受伤的原因了吗，这不奇怪吧。」

结嘉朗声回应：

「要问哪里，佐崎先生。那就是谅君他啊，并没有伤到秋山。」

佐崎顿时脸色发青：

「你说什么，这不可能，你在骗我！」

「我可没骗你哦。秋山君确实负了伤，但那并不是谅君造成的。你说，这不是很奇怪吗？明明是没有发生过的事，却有目击者作证它发生了。嘛，不过如果是你在说谎的话，那就另当别论了。」

佐崎张口想要辩驳，却哑然失声。

结嘉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「《思考》型的弱点在于，所有覆盖的内容都得是用『当我～』为主语的。以这点为前提，再进行推论。首先，你想让秋山引发无差别杀人事件，再由自己亲手把他逮捕。」说着，她微微歪头，「呋姆，我更正一下。你原本是想用刚才被阿萩没收的手枪，从远处将秋山击毙。反正是无差别杀人犯，把他击毙了也不会出现质疑。媒体们想必也会相当配合，将你捧上英雄的位置吧。」

结嘉已然进入了「解说模式」。别名「批评指正案犯失误」模式。

「那么，在这个计划中最糟糕的情况，便是秋山落入了零局手中。你是〈纂心者〉，肯定也对零局有所耳闻吧。零局为了威慑〈纂心者〉，也彰显过必要程度的存在感。」

「然后，在仅有耳闻，神秘而又未知的零局面前，你也很不安吧？你很担心，零局或许会从秋山的身上，找到与你的联系吧？」

「规避风险的手段，仅有一种。那就是在你不可能射杀秋山时，让他自尽。只要案犯变成了尸体，零局也可能就此收手了吧。」

「问题是，具体在哪个时间点让他自尽呢？这点必须得明确地写在覆盖内容中。可能的话，你也想写些『当我快要被捕时就自尽』这种浅显易懂的内容吧？但仅写下这些，仍然很模糊。毕竟『快要被捕』这个条件就很模糊。」

结嘉细审着佐崎，如同厨师确认烤肉的生熟程度一般。

「这时你灵光一闪，既然『快要被逮捕』，那么秋山肯定受到过攻击吧。那就设定成在遭受到了攻击时，也就是负伤的时候就行了吧。」

「于是你这样进行了覆盖，『当我受伤时，就自杀』。」

「这时，在你所想象到的剧本里，秋山只有一种负伤的情况。也就是——秋山遭受了来自敌方的攻击，并负了伤。因此当你了解到秋山自杀，并再得知与秋山对峙的是谅君之时，你就会自动地、默认般认为『是那家伙让秋山受了伤吧』。」

言至于此，结嘉如同有意般停顿了一会。

「你啊，你啊。生存刀很重视破坏力，所以刀身可是很长的哦。」

佐崎如梦初醒。

「你终于注意到了呢，佐崎先生。没错哦，秋山他一不小心搞砸了哦。因刀具的使用不当，使自己负了伤。」

在我手握拐杖和秋山对峙时，秋山用那过长的刀身割伤了自己的大腿，造成了一道很深的伤。那就是秋山自尽的扳机吗。

「佐崎先生，你刚刚说的那些算是招供了哦。告诉了我们，你给秋山覆盖了些什么思维内容。」

结嘉最开始将我捧上英雄的高位，挑衅佐崎，都是为了营造最终的这个局面吗？

佐崎低头沉默了。他认命了吗？但——

「没错，我是〈纂心者〉，是我操纵了秋山，让他去无差别杀人的。你们已经知道我的发动条件了吗？」

改变战术了啊。放弃抵抗，供认不讳，破罐子破摔。

结嘉点头：

「你的发动条件，那就是和目标视线相接。」

〈傀儡师〉仅靠目光接触，就能完成思维的覆盖。这就解释了，为何尽管我们在监控中一路尾随秋山，却无法看到〈傀儡师〉的身影。

我们通过步态认证找出了思维被覆盖的地点，看到从秋山前方朝他走去的佐崎，才终于悟到发动条件是「眼睛」。当然，领悟到这点的人是结嘉。

佐崎摆出了胜者的姿态：

「没错！我只要和你们目光接触，就能操控你们了！也能让你们自相残杀！不想让自己沾上人血就快把我放了！」

结嘉对佐崎的愚蠢言语目瞪口呆，叹道：

「这挣扎得可太难看了。明明就算和我们对眼对到天荒地老，你也没法操控我们。你的力量，根本没那么强啊。」

「这么小看我，当心我给你吃苦头。」

结嘉噗嗤一声笑了：

「视线相交，这只是其一。你想发动能力，另外还需要满足一个条件，大致来说，无非就是『深入了解目标的个人信息』啦。例如名字啊，住所啊之类的。」

话音刚落，佐崎就因震惊而双目圆睁，绝望地喃喃着：

「…… 为、为什么、你会知道。」

「挖掘犯人身份的第一步，就是确认他和被害者间的联系。这可是搜查的基本哦。你不会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，就来当警察了吧？」

结嘉趾高气昂地说教道。但调查出这些线索的可是阳菜，不过自然是靠着结嘉的指示就是了。

「那是一周前的事了呢。那天你值夜班，接到了附近打架斗殴事件的报案。而那时和醉汉扭成一团的人，正是秋山彻。事件情节还不至于让他被捕，但你仍确认了秋山彻的身份。这样一来首要发动条件就已达成。顺便一提，我们在调查过往监控录像时，还看到了你在 3 天前的白天尾随秋山。不过那时候你还没下手就是了。那是事前演习吗？」

恐怕佐崎根本没有料到，我们竟会调查到这个程度。这次他彻底沉默了下去。

但他很快重新抬起头，神色紧张地东张西望。

「什、什么？这是什么？教会的钟声？我在这里巡逻了几个月，都没听到过教会的钟声」

结嘉露出充满慈爱的微笑：

「吼。你听到了啊。你听到了吧？这钟声，是你的人生关门大吉的信号哦。不要怕，放松，都交给我吧。」

佐崎用手死命盖住双耳大吼：

「快停下！快把钟声停下！」

在佐崎耳中回荡的钟声，我是听不到的。不如说，除佐崎以外的人，全都无法听到。

世世结嘉，她也是〈纂心者〉。

我现在算是知道了，她的能力归结为《精神》型。过去她只是笼统地说明了一下自己的能力，道「让目标的心灵出现 BUG 的能力」。

这就是所谓的《精神》型。通过精神攻击，也能像现在这样，让佐崎被幻听逼疯，走投无路。

说得更严谨些，这是种「通过对目标的精神施加影响，使其癫狂」的能力。

结嘉即使是在所有《精神》型中也很强。压倒性的强。

关于钟声的幻听，真正能力的发动条件，结嘉也曾告诉过我。

坠入邪道的〈纂心者〉，对结嘉产生战败感。这就是世世结嘉的能力的发动条件。虽据说发动条件不是人为选择的，但这一条件和结嘉却相当匹配。

佐崎被结嘉无情揭穿了犯罪事实，被她逼到了死角。于是他感到了自身的战败，同时也亲手将自身的命运交由了结嘉处置。

结嘉的声音中饱含善意：

「不用担心，佐崎先生。不，还是叫你〈傀儡师〉吧。那边的世界没有苦痛，也没有悲伤。来，上路吧。」

结嘉的异色瞳也随之产生了变化。那本该是天蓝色的眼瞳，开始放出和左眼相同的真红光辉。

简直就像是她左眼中的「熔岩洪流」流入了右眼之中。

结嘉身患遗传性眼疾，随身体状态不时会发作。这便是其症状。但实际上，我只在她发动能力时，才看到过这一现象。

佐崎发出了苦闷的哀嚎：

「住、住手…… 不要…… 看着…… 救救…」

结嘉站起身来。

她还有件最后的事要做。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决胜台词。将这一起算作发动条件的，是结嘉自己。

世世结嘉，定指〈傀儡师〉。

「你，已至毁灭之时。」

一瞬间，佐崎看到了。

最先，他神色猛然呆滞，其后很快便转为了怀念与自嘲相混的复杂表情。

「什么啊，是老爹啊。明明在我还小的时候就病死了，现在看起来还挺精神哈。你这老家伙，死正经地老实干活，最后默默无闻地挂掉，根本没人记得你。我可不一样，我可是深受大伙尊敬的。我、可是、英雄……」

佐崎忽然间全身失去力道。就像是灵魂被抽离了躯体一般，手脚耷拉、面部弛缓、双眼翻白、嘴中流涎，整个人瘫在了座位上。他并没有死，但却如同服装店中的人体模型般，死气沉沉。

在那副躯壳里，已经没有「佐崎雄介」了。

我闭紧双目。尽管我早已知晓会有这样的效果，但是——这和「那个人」当时的神情实在太像了。尽管这两个场景间，有着罪犯与「纯洁的少女」这一巨大差异，但我还是不忍直视。

在结嘉的能力中，我感受到了无法用命运的恶作剧来解释的部分。

运送车辆一路开回移动指挥车边，然后停下。当我们三人下车后，车子就立刻开走，载着佐崎的躯壳，运往收容所[6]。

6 ​ 收容所：因不确定此处的收容所指「收押犯人进行再改造的场所」还是「收留失去自主行动力的植物人的场所」，此处保留「收容所」原词。

结嘉的能力——是将坠入邪道的〈纂心者〉毁灭。

这种情况下，「坠入邪道」的判断标准十分简单。

用自己的能力，让他人受伤的〈纂心者〉。这就是结嘉心目中的恶，也是她的能力应当毁灭掉的对象。

而这「毁灭」，即为完全的、彻底的、不可逆的人格崩坏。

外在的肉体将继续苟活，但内在的心神已经破散。并且无法挽回。

但是这能力也有慈悲的一面。对方在人格逐渐崩坏毁灭的途中，能够得到一次在生命的最后时刻，与最想见到的人相见的机会，纵使只是在恍惚之中。佐崎雄介就是看到了他早已病逝的父亲——

这就是，世世结嘉的力量。

４

8 月 16 日。结嘉与〈傀儡师〉对峙过后的第二天。

我和结嘉站在人行道上，沐浴着毒辣的阳光。阳菜给我们发来了紧急案件联络，所以我们现在正在等移动指挥车开过来。

结嘉一如既往，穿着狼耳兜帽夹克——同样的夹克她还有好几件。只是，她今天并没有跟以往一样，是用棒棒糖来摄取糖分，而是用冰淇淋来的。

「谅君，我好无聊啊。〈纂心者〉罪犯们都躲到哪里去了啊？」

「昨天不是才刚击败了〈傀儡师〉吗？还有，冰淇淋开始化了喔。」

结嘉赶紧舔起冰淇淋来。暂时安静了一会儿后，突然将吃到一半的冰淇凌伸到我面前：

「我腻了，剩下的就赏给你了。」

我在自然而然地接过冰淇凌后，猛地醒悟到，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！？

冷静。对我而言，结嘉就跟妹妹一样。在兄妹之间，间接接吻是很常见的吧，很常见…… 这么一想，反而另有一番禁断感了啊。

尽管我在心中苦苦懊恼着，但却还是老实地将冰淇凌吃完。正巧，这时移动指挥车也来了。

昨天我也有这么觉得，搜查室的冷气也开得太大了。温度应该是阳菜定下的吧。而那位阳菜今日也在坐垫上正坐着，惬意地喝着煎茶。

搜查室里除她以外，再无他人。

「阳菜，萩野不来就算了，怎么连疾风和艾蕾娜都没来？」

「这件事，目前暂时和井斋他们的专精领域没关系呢。」

井斋疾风，法医。专精调查尸体死因等诸多与尸体相关的事。

二市艾蕾娜，鉴识科学家。不仅是常规的指纹、DNA 的鉴定，甚至能进行毒物及细小证物等的分析识别，擅长领域极广。

以上这两位，再加早已介绍过的米盛阳菜、萩野美奈，以及大轴登场的我，这五人就是世世结嘉的「狼群」。

「狼群」中的〈纂心者〉仅有结嘉一人，其他人都是以「普通人」之身负责支援结嘉。话虽如此，让身为〈异类〉的搜查官担任队长，是零局的方针。

而那位队长结嘉，正深深地嵌在那张中意的沙发垫上，将自己埋了起来。

「那么，突然把我叫出来是有什么事呢？我的奴隶小阳菜。」

阳菜生无可恋地哀叹：

「呜呜，终于痛下杀手，把我降格成奴隶了吗。其实〈傀儡师〉的案件还有后续。」

结嘉声音愉悦道：

「我的乐子还能继续下去？神还真是喜欢我啊。」

「在把已被毁灭的佐崎送入收容所时，那边的人对他进行了一次全身体检。然后，他们在他的腹部发现一条缝合痕。据负责体检的医生说，缝合手术大约发生在 20 天前，但佐崎的病历上并没有这类记载。以防万一，其后又对他进行了一次 X 线检查。然后，在 X 片上，看到他的体内有『某样东西』的黑影。取出来之后发现，是一片小如蚂蚁的半导体存储器。今天早上，那片存储器被送到我这里来了。我立刻把里面的数据提取出来，点进去一看后，发现只有一张图片。这就是那张照片。」

阳菜挥动单臂，基于复合现实启动的全息视窗便出现在了空中。在窗口中展示的，是一幅用鲜艳的色彩和强烈的明暗法绘制的画作。

画里，是一位衣衫褴褛的女性身处于荒野之中。她给人一种纯洁无暇的美感，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溢满悲哀。

她盘腿而坐，小心翼翼地怀抱着某个重要的物品——一颗神色安详的头颅。那头颅属于一位尚且年幼的少女。

这是一幅瘆人，却又无比美丽的画作。

「已经通过图像搜索查明了这副画的出处。这是一幅 17 世纪巴洛克时期，由某位二流画家绘制的巴洛克风格画作。题材是『该隐与亚伯』。」

「什么？该隐与亚伯？」

「怎么，苍井先生，您不知道吗？这是一对出自旧约圣书的兄弟。哥哥该隐杀害了弟弟亚伯。被传为人类最早的杀人事件云云。」

「内容我知道，但这很奇怪吧。该隐和亚伯可是兄弟啊。但这幅画中的，怎么看都是姐妹。」

阳菜用「这种事我怎么知道」的语气回应道：

「毕竟是艺术家的思维啊。也有可能是艺术家用姐妹为媒介，重新讲述了这对兄弟的故事吧。又没有哪条法律规定，人类最初的杀人犯不能是『女性』。」

我看向结嘉：

「这很莫名其妙吧？佐崎为什么要把这种数据装入自己体内？」

结嘉出神地看着画作，呢喃般轻声道：

「是为了别人啦。佐崎他自主献身，充当了那个人的信使。讲得通俗点，这件事的背后，另有黑幕。」

「〈傀儡师〉还有黑幕？佐崎的动机难道不是想由自己击毙无差别杀人犯，成为英雄吗？」

「呋姆。黑幕应该正是利用了佐崎的这一欲望吧？」

我重新端详这副画作。如果说衣衫褴褛的女性是该隐，那她怀中抱着的人头就是亚伯了。该隐砍下亚伯的首级，将其抱于怀中，神色悲怆。

这是一对浸在血与悲中的姐妹。

旭日必定渐渐东升。这幅画背后的信息也同样，必定会逐渐浮出水面，并于此刻被我所察觉。我比结嘉，比任何人都更先勘破了真实。这理所当然的。因为这幅画背后的信息，正是指名传达给我的。

阳菜说出了画的标题。

《该隐的回归》。

是这个意思吗。该隐终于结束了她的飘荡之旅，回来了。为了杀死亚伯，为了取回亚伯。

我不由闭上双眼，耳畔回响起「她」的声音。这并不是幻听，只是我的思绪飘回了 6 年前而已。

『小谅，我绝对会回来的。为了夺回爱莉。那时候，我一定会把那个令人厌恶的东西——』

我睁开了双眼。

「是你吗，夜耶姐。」

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 Chase.2

关于零局『篡心者』搜查官录取测试。

有参加资格者，仅限于正式在零局里注册过的『篡心者』。

第一关的时限为，『此瞬间』至首位合格者出现为止。

在首位合格者出现时，测试结束，其余参考者全部失去资格。

第一关的合格条件为获取「证件」。

※参考者允许带一名助手。

※参考者在第一关进行期间所做出的犯罪行为，唯有合格者能获得无罪判定。

１

〈傀儡师〉案件 33 天前

7 月 13 日傍晚

我听到了无比悲惨的叫声。

「不、不要活埋我啊！！！！」

这是一个叫做户田的男人的叫声。他正被关在棺材里，面临被活埋的危机。

罪魁祸首是世世结嘉。

那么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——大概是因为世世结嘉，生来便是零局的在册〈纂心者〉吧？

所谓的〈纂心者〉，也就是〈异类〉，是谜团的集合体。

据结嘉说，能成为〈异类〉好像仅有日本人。

为何？这是人类分子学上的说法。唯独持有 Y 染色体上某种单倍体的人，才有可能觉醒成为〈异类〉。

据说世上只有日本本地民族、冲绳民族和阿依努人身上才有这样的单倍体。

因此，〈异类〉也被视为一种遗传疾病。

然而，通过 DNA 解析，最多也只能调查到单倍体是起因，无法凭此来分辨〈异类〉。

因此，分辨〈异类〉的方法，从以前到现在都很老套：要么在〈异类〉使用能力时正好抓个现行，要么就是让〈异类〉自己承认。

而且，零局的终极目标还是将〈异类〉全都识别、注册。

据推算，〈异类〉现在的人数大约是 330~390 万人。其比例大概是人口总数的 3% 前后，具有平衡的特性。

战后，随着日本人口的增长，〈异类〉的数量也在增加。现在人口减少了，〈异类〉的数量也跟着稳定了下来。另外，在零局设立之前，也就是战争中和战前，其数量无法确认。

再说回终极目标上吧。据说目前在册〈纂心者〉还不到其总数的一成。因为事不关己，所以我就悠闲地说上一句，任重而道远。

〈异类〉最晚在 15 岁觉醒。我现在已经 18 岁了，所以并不会作为〈纂心者〉出道了。

对于我这种『普通人』来说，关于〈异类〉的消息，完全来源于其同类的世世结嘉。

比如说，〈异类〉的能力有着发动条件。其本人是如此知道发动条件的呢？

以前有实际体验的结嘉回答了我。

「在觉醒成〈异类〉的时候，就会听到一声叮，然后啪的脑子里冒出来那个条件啦。明白了吗？」

明白个鬼哦。

就算是结嘉，关于零局，也需要情报源。

对于在册〈纂心者〉，零局有从会计课派出监督官进行监督管理。然后，结嘉拉拢了她自己的监察管，从他那里打听出了很多东西。

那个监察管便是户田。就是正在喊着「不要活埋我啊」的那个人。

结嘉已报名了成为零局〈纂心者〉搜查官的测试。录取测试的通知邮件，已经群发给了在册〈纂心者〉。

我和结嘉为了完成共同的目标，必须进入零局。这是一次求之不得的机会。

第一关是叫我们去获取一个叫「证件」的玩意。当然，我们并不知道「证件」是什么玩意，也不知道它在哪里。那么，只有去问问相关人士了。

一个小时前，结嘉把户田叫到了没人的地方。

我在那里埋伏了户田，并将其打昏。我按照结嘉的指示勒住户田的脖子，压迫他的颈动脉。据说脑供血停止了的话，人就会昏迷过去。

户田醒过来后，就这样大闹了起来。这也难怪。毕竟他现在正被放在一个尺寸勉强能容纳一人的木箱里。一无所知的他，大概是感觉自己被关在了一口棺材里吧。

而且，在『棺材』的外还能听见结嘉的声音。

「户田君，就是『证件』啦。你会告诉我『证件』在谁手里的吧？要是不说的话，就会变成这样哦。」

接着，就响起了声音。一种泥土盖在『棺材』上的声音。于是『棺』中的户田变得不安了起来，以为自己要被活埋了。

当然，我不打算让结嘉真把户田给活埋了。

关着户田的『棺材』在大地上，再进一步说是在一片森林里。考虑到户田会很吵，所以选了个没人的地方。

盖到『棺材』上的土是出自于何处呢？因为用铁铲来铲土的话实在很麻烦，所以我去买了园艺用的泥土，定期往『棺材』上撒一点，制造出了活埋现场的感觉。

至于『棺材』的真身呢，则是我老家里外公的衣柜。

我小声跟结嘉说：

「还真的骗到户田了啊。刚听到这个作战的时候，我还半信半疑的。」

「这里的诀窍就是，不明说『我要把你活埋了喔』。而让他自己发挥想象力。」

不过，最关键的还是户田很清楚结嘉的性子，心里相信「结嘉真的有可能把自己给活埋了」。

放弃抵抗的户田在『棺材』中喊叫着。

「我知道了，现在就告诉你！」户田把持有『证件』的搜查官的名字、住所全说了出来，然后喊着，「我已经说了吧！快把我放出去啊！」

结嘉很爽快地回道：

「我的事要是被人知道了，会很头疼呢。所以户田君，你就这里待到我通过测试为止吧。」

这是魔鬼一样的发言。这便是世世结嘉的真面目。

第二天中午左右

一位名为萩野美奈的搜查官就是『证件』的守护者。

至少她并不适合当间谍。由于她身上那强烈的存在感，导致她给人种鹤立鸡群的感觉。也多亏这个，我们跟踪起来很轻松。

但身为跟踪者的我们，大概也很醒目吧。

我是融入了周围的环境里——这是特技一样的能力——但问题出在世世结嘉身上。让一名戴着狼耳兜帽，嘴里随时叼着棒棒糖的少女去跟踪，干脆让她直接上去和萩野美奈招招手，打招呼说「我在跟踪你哦～」得了。

萩野进入了家庭餐厅。结嘉目送着她进去之后，把怀里的旅行袋放在了餐厅门前的花坛里。

「好了，我们也进去吧。」〈结嘉〉

萩野似乎对店员说了『三个人』的样子。我和结嘉很快就被带到了萩野所在的包间里，与她面对面，坐了下来。

在结嘉的指示下，首先由我开口。

「你好，我是——」

萩野无视我，将锐利的视线转向了结嘉。

「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你那拙劣的跟踪么？」

结嘉晃着脚。

「如果你没注意到跟踪，那我可是很困扰呢，毕竟我想和你这样子面对面谈一谈嘛。首先，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世世结嘉，是〈纂心者〉哦。这位是我的助手谅君。」

『助手谅君』打了个招呼说「初次见面」，不过果然还是被萩野无视了。

结嘉迅速将话题切入了正题。

「我在餐厅门前放了个旅行袋，我想你应该注意到了的吧？在那个包里，装着塑胶炸弹。」

结嘉拿出智能手机给萩野看。

「这部智能手机是远程引爆装置哦。多么美好的时代啊，只要活用暗网，居然连塑胶炸弹也买得到呢。噢，你要是敢动一下，我立刻就引爆炸弹哦。」

萩野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。

「有炸弹？虚张声势。」

的确是这样的。外面的旅行袋是空的。就算不是经验丰富的搜查官，也能明白这是虚张声势。但结嘉却依旧很从容地笑着。

「你 99% 觉得我是在虚张声势，并不存在炸弹。但如果事实是剩下的那 1% 要怎么办呢？」

「什么意思？」

「就是在说你敢不敢无视那 1% 的风险啦。如果炸弹是真的，然后我将其引爆了的话，可是会出现许多许多牺牲者的哦？」

萩野上下打量着结嘉。

「那个 1% 的可能性，根本就不存在。」

「谁说得清呢？在规则里，合格者在测试中的犯罪行为都会被判无罪哦。所以就算我用炸弹把几个人炸上天了，也是『清白』的。」

「你可不一定能合格。假如没合格，那到时候你就会被判无差别杀伤罪。」

「你说得对。」

结嘉很爽快地承认道，并探出了身子。

「但是，我只有合格这一条路可以走，这边的谅君也是一样的。因此，我很乐意承担这个风险。如果我失败并就此灭亡了的话，那也只是证明我这人也就这种程度而已。」

结嘉的话很有分量，因为全是真话，也是发自真心的。她是打算通过将这些袒露出来，使萩野相信塑胶炸弹的虚张声势吗？

结果究竟是怎样呢？我窥探了下萩野的样子——

什么？萩野美奈居然脸带红晕，看着结嘉，而且头上的呆毛还在比着爱心。她把视线从结嘉身上移开，说道。

「就算最终是无罪的，你也不会那么简单地就去伤害他人。」

结嘉摊了摊手。

「那试试看？」

哪怕是为了达成目的，结嘉也不会去牺牲无辜之人。但只要没有跨过那一道界线，她大概就会不择手段吧。

重要的是，她到底走在『界线』的哪边。

萩野把视线转回结嘉身上。刚刚那位恋爱中的少女连着呆毛爱心一起不见了踪迹。大概是我搞错了吧。

「我明白那 1% 的危险性了。就听听你有什么要求吧。」

结嘉满意地微笑着。

「小萩野…… 噢不，阿萩。能把『证件』给我不？」

「『证件』不在我身上，在鸭葱银行的涉谷支店的保管金库里。想打开金库，需要 4 位密码和钥匙卡。密码是——」

「1945，零局创立的年份，简直不要太简单。好了，钥匙卡你带在身上的吧？我就在这里等着，你和谅君一起去取，要是搞出什么奇怪的举动，那可就不得了了呢。」

我站起身来，走到萩野的旁边。

「萩野。那么，我们走吧。」

萩野的动作行如流水。无赘余，难以捉摸，且非常快。当我回过神来时，已经被萩野给绕后，并控制住了。她那对丰满的胸部也压在了我的背上。

她左手的指尖伸至我的喉咙旁边，随时准备往下刺。

「这里是颈动脉窦。我要是刺住这里的话，你就会陷入呼吸困难，最后窒息而死。」

不好！这人是认真的，要死要死！

「结、结嘉……」

结嘉不知为何，很不高兴地说道。

「谅君，阿萩的胸部压在你背上，你感觉挺爽的呢」

不是，我现在都快被人杀了，根本就没有感到爽啊。

萩野咂了下舌。

「那边的姑娘姑且不论，我可没有取悦你的打算。去死吧，渣滓。」

「有必要说得那么过分吗？」

萩野无视了我，向结嘉命令道。

「世世结嘉，不想我杀了这个渣滓的话，就把你的手从手机上拿——」

然而，结嘉却是毫不犹豫地摁了下手机。

「阿萩，我早就预料到你有可能会这么做哦。」

瞬间，电击贯穿我的全身。

昨晚的事情，如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闪过。

从户田那里问出了「证件」的守护者后，结嘉给我看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装置。

「谅君，你把这个电极贴到肚子的皮肤上。」

「这个装置是什么啊？」

「拿市场上卖的电击枪改造来的玩意啦。只要我一按下手机上的摁钮，就会发出高压电。」

「等等，要是贴着那玩意，会吃到电击的吧？」

「嗯。我们需要控制住『证件』的守护者。但是，既然是零局设置的障碍，那么用普通的电击枪攻击，怕是会被反杀的，所以我们要出奇制胜。」

「出奇制胜我懂，但是为什么我非要挨电击？」

结嘉的眼神像在看差等生一样。

「我会诱导守护者把你抓做人质的。也就是让守护者跟你紧密接触在一块，接着会变成怎样呢？电会通过人体进行传导，所以，经由你，守护者也会遭到电击啦。」

「真是妙计。」

我在感到佩服的同时又意识到。

「等等，我会牺牲掉的吧。」

结嘉天真无邪地微笑道：

「是光荣的牺牲啦。」

因此，现在就是我牺牲的时候。

在我受到电击之后，紧贴着我的萩野也被电击了。萩野的呻吟声在我耳畔响起。很好，棒棒的，你可要好好地把伤害都吃下哈——然后，我的意识逐渐远去……

最终堕入一片漆黑之中。

２

我听见了声音。

那是令人怀念又温柔的声音。

有一名少女在看着我，她眼里饱含着泪水。

「就算我消失了，谅助你也不会忘记我吗？还会记住我吗？还会一直、一直把我记在心里吗——」

我紧握着少女的手。

当然的吧，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啊。

爱莉。

——世界就此崩溃。

接着，又因结嘉的声音而再生。

「喂，谅君，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啊？」

我猛地睁开眼睛后，就看到结嘉正盯着我。在她那双眼中，好奇心正在引发着超新星爆炸。

「哟，结嘉。」

我起身环顾四周，这里是间平凡无比的招待室。我被放在了充满高级感的沙发上。结嘉也盘腿坐在这上面。

顺带一提，世世结嘉是那种沙发松软度不在 140% 以上，便无法满足的少女。这个沙发虽然品质很高，但还是稍微硬了点。

「刚刚梦见爱莉了吧。」

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
「现在知道的。」

这家伙，是在套我的话吗！？

结嘉不满地说道：

「明明都有我了，还做着爱莉的梦，真是可耻。」

我感觉继续说下去会很麻烦，于是赶紧转变话题。

「这是哪里？」

结嘉说出了某个贸易公司的名字，而这里则是其子公司。

「零局众多伪装之一，好像就是这家公司。既然都把这里告诉了我这个『外人』，也就说明这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伪装。」

当时我已经昏倒了，而结嘉则是很普通地被带到这来的么。

「结嘉，那你肯定已经拿到『证件』了吧？」

结嘉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。

「唔姆。我从阿萩那里拿到了钥匙卡后，就去了躺鸭葱银行支店。因为金库保管箱那边有可能设了陷阱，以防万一我还用户田的钱包雇了个替身。就这样，顺利地把『证件』拿到手了。」

结嘉把东西从口袋里拿了出来。

「这就是那个『证件』。」

「证件」的本体是两张统制厅的工作证。统制厅是内阁府的外局，同时也是一个拥有搜查权以及逮捕权的机构。

「嗯？不是零局的工作证吗？」

「这也是零局的伪装吧。而且，还是个重要的『表面身份』。这是对方特地告诉我的。」

结嘉说明道。

零局是个影子机构，一般人是不可能知晓的。

尽管是个秘密主义到如此程度的机构，但为了搜查〈篡心者〉事件，必须得与『表世界』接触。于是就需要一个对外自称的搜查机构。

「现在用的是统制厅吗？」

我再次看了一眼「证件」。

「这明明是工作证，上面却没有名字也没有照片，是无效证件啊。」

「如果测试合格的话，这里就会写上我们的名字吧。」

届时，这玩意就会真正成为我们的「证件」。

「那明明直接给我们零局的工作证就行了。」

结嘉有些无语地说道：

「所以我才说，谅君你呀…… 零局明明是个影子机构，那又怎么会有工作证呢？」

也就是说，在同僚之间是用统制厅的工作证，来代替零局证件的吗？

「拿到『证明』后，零局的人就现身了是吗？」

「就是阿萩呢。」

「萩野吗？在跟我一起被电击后，她马上就恢复意识了么？看来她长得挺结实的，毕竟跟只老虎一样。」

「阿萩还是很亲切的啦。在来这里之前，她有告诉我地方很远，先上个厕所比较好。虽然她想跟我进同个单间厕所这件事，挺莫名其妙的就是了。」

这时，我那些灰色的脑细胞全部开始运转起来。

萩野美奈。在餐厅的时候，她有用炙热的眼神望着结嘉看过那件事，并不是我的错觉。然后是，她曾想看结嘉上厕所的场景。由此导出的真相则是……

我猛地抓住结嘉的肩膀。

「结嘉，那家伙是个变态百合。她已经盯上你了，你的贞操有危险了，你得小心啊。」

结嘉皱了下眉头。

「我的助手，你在胡说什么啊。」

接待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，随之一道黑影冲了进来，顺便做出了花样滑冰式的旋转。

是名少女。

她有着一头樱色头发，扎着可能超过她身高的双马尾。它的尖端随着旋转动作一起不断地飞过来，像螺旋桨一样的，好危险。

不久，旋转停止了。

该少女与结嘉年龄相仿，表情欢快，上下穿着一套运动服，看上去很是懒散。然后坐着电动轮椅。

「你们好呀，仓井亲，世世亲！我是二市艾蕾娜，今后还请多多关照！」

「哈啊，请多指教，难道你是——」

二市艾蕾娜举起了手，大声回答道：

「没错，我就是零局搜查官哦！」

结嘉从沙发上下去，拍了拍艾蕾娜的头。

「像你这样的小孩子能当得上搜查官吗？我很怀疑呀。来，拍拍头。」

结嘉发动了技能「目不见睫」。

艾蕾娜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，或者说好像还挺开心的。

「我经过了 5 年的零局培训课程哦，在那里学到了科学鉴定所需要的知识。目前正在研究生院里，从事宇宙物理学的研究，但现在终于有我出场前线的机会了！」

研究生院？啊，是有跳级么。真优秀啊。

结嘉用一副无比高高在上的态度看着她。

「呋姆，我倒也不是不能把你收为部下哦。但是，你真的能帮上我的忙吗？你虽然看上去饱腹经纶，但似乎没有实战经验吧。」

我真是服了她了。

「结嘉。你自己都还没有通过测试吧。」

艾蕾娜也真是够天真的，居然在向毫无权限的结嘉推销着自己。

「我有奉命去过琦玉县警局的科学搜查研究！4 年前的女大学生杀人事件里，犯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和 DNA，搜查正陷入困境的时候——是靠我的微生物鉴定打开了突破口的哦！」

……4 年前？那会这孩子还是小学生吧？噢不对，她有跳级了啊。

结嘉抱着胳膊，点了点头。

「吼，微生物鉴定啊。根据个人的生活方式不同，身上附着的微生物也各不相同，通过鉴定微生物来锁定某个人，是一种新技术呢。好吧，你合格了，就让你加入我的队伍吧。」

艾蕾娜举起了拳头，欢呼道：

「太棒了！」

我大叹了一口气。

「结嘉。要接受合格判定的人，是你才对好不好。」

结嘉接着还做出了把温柔体贴给烧掉，然后在丢垃圾日给丢掉的发言。

「所以说，你为什么坐着轮椅呀？」

「笨蛋结嘉。这种事应该在关系更亲密后，由对方主动说出来的啊。」

艾蕾娜摇了摇双马尾，不对，是摇了摇头。

「完全没事的啦。像世世亲这样子直接问，反而更好些。」

然后她语调轻快：

「小时候和家人一起旅行时，被卷入了〈纂心者〉的事件里。爸妈被杀害，我的脊椎也受到了损伤。从那以后，下半身就瘫痪了。后来会接受零局的培训课程，也是因为那次事件啦。」

说出了极其沉重的话题。

我把手伸到了结嘉的头后面，把她的头摁了下来。

「实在不好意思，二市。我家的结嘉，不懂得看气氛，问了这么冒昧的事。」

「谅君，我可是看过气氛的。」

但艾蕾娜的双眼中却毫无阴霾，开朗地回应道：

「爸妈的去世确实让我很悲伤，不能自由地奔跑也很痛苦。但是，正是跨越了那个过去，我才像现在这样，作为一名零局搜查官为人民服务啦！所以我的人生也不全是坏事！」

我听得眼泪都流下来了。

「真是个坚强的孩子。还请你务必加入结嘉的队伍。」

「谅君，你也太性急了。」

艾蕾娜完成了一个华丽的 180 度转身。

「苍井亲，世世亲。跟我来。」

说完，她坐着轮椅走向走廊。

我和结嘉跟了上去。

「现在开始进行最终测试。测试内容是，挑战以前零局搜查官曾经已经解决了的案件。这次呢，挑选的是苍井亲的外祖父曾经解决了的案件哦。」

「这样啊，我外公解决过的案件啊。真期待呢…………… 抱歉，我有点不懂，为什么会提到我外公啊？」

结嘉大叹了一口气，就像是想说『所以我才说，谅君你就是个当万年助手的命』。

「谅君，你外公以前在调整厅工作过吧？」

那个在我 5 岁的时候，就已经与世长辞了的外公吗？

「嗯，好像是那样的。」

「调整厅就是统制厅的前身哦。中央省厅被改编的时候，这里就只改了个名字。」

结嘉这家伙居然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事。就算调整厅的前身是统制厅，那又怎么了——

「我外公以前是零局搜查官吗！」

「活埋」户田时，用的就是我外公的衣柜。这就是缘分吗？

艾蕾娜不停点点头。

「是这样的。苍井亲的外公苍井一义，是位优秀的搜查官哦。一义虽然自身并非〈篡心者〉，但曾逮捕了众多的〈篡心者〉罪犯，人称『猎犬』。」

「说是猎犬呢，谅君。你外公还真是彻底被人驯服了呢。」

如此哈哈大笑者，孤狼世世结嘉小姐是也。

「…… 喂，那可是我外公，你说话注意点。」

不久，艾蕾娜把我们带到了某个房间里。那个房间的地板上，有着 5 个直径 2 米左右的圆形，在那些圆形里面又嵌入了几个球体。

入口处放着篮子。

「测试是在虚拟现实VR里进行。从篮子里取出 VR 头盔和双手式设备，然后站到自己喜欢的圆圈里去吧。」

我和结嘉按照指示取出东西后，站到了相邻的 2 个圆圈内。

铺在地板上的众多球体会旋转，因此即使在上面走路也是在原地踏步。哪怕在虚拟现实VR内步行，实际上也不会移动，故而并无危险。而且还能用双手上装备着的手袋型设备在虚拟现实VR里抓取事物。

艾蕾娜语气带歉意地说道：

「原本应该是由系统开发者米盛阳菜来进行说明的，但很遗憾，她因为黑进智能车，并使其暴走，现在正被罚面壁思过。」

然后她莞尔一笑：

「米盛亲可是个疯丫头哦。」

不不不，能让智能车暴走的人，绝对不只是个「疯丫头」。

艾蕾娜在清了清嗓子后，继续解说道：

「那么，请你们在条件和苍井一义相同的情况下，挑战案件吧。出场人物和你们可以前往的场所，都会参考资料等物，原模原样地在 VR 里再现出来。啊，顺便说一句，除了苍井亲和世世亲以外的人，全都是 NPC 哦。」

也就是说，要我们站在外公的立场上，去展开调查么。

结嘉问道：

「那解决案件的方法也得和『猎犬』一样才行吗？」

身为狼，不屑与区区『猎犬』走同一道路么？

「只要能解决案件，方法都随便的啦。但是，要是追求最快的解决路径的话，自然会和苍井一义走上同一路径的吧。」

结嘉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。

艾蕾娜把平板电脑拿了出来。

「现在给你们最低限度的情报吧。当时是 1972 年的夏天，苍井一义在追踪某个人物——零局创始人之一，吴城。一义在得到吴城潜伏在某个偏僻村落——无形村里的情报后，便前往了那个地方。」

结嘉满是好奇地说道：

「听起来挺有趣的呢。吴城明明是创始人之一，结果却被零局放出来的『猎犬』追捕。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呀？」

「凭我的访问权限，无法得知关于吴城的信息，所以无法告诉你们。我只知道吴城是 1893 年出生的。」

虽说是在 VR 内，但这是叫我们去搜查零局搜查官也无权接触其情报的人物吗？在查出来了不会被封口吧？

我作为助手，也说点什么吧。

「嗯…… 吴城在 1972 年已经 79 岁吧，挺大年纪的。」

「吴城似乎已经躲避了很久零局的追捕。只是，关于他逃跑的理由——」

「权限不够，无法得知。但照片总是能给我们看的吧？」

「在苍井一义追查吴城时，吴城在零局时的照片就已经全被处理掉了。所以用同样的条件开始吧。另外，还有时限——井一义是在抵达无形村大约 3 小时后，就找到了吴城。所以，你们有双倍的时间，也就是 6 个小时。」

结嘉伸出一只手，自信满满地拒绝道：

「我也只要 3 个小时就足够了。」

结嘉这家伙，因为不肯服输，居然主动提高难度。

「等等，二市。时间限制还是 6 个小时吧——」

但是，极为感动的艾蕾娜却没有听见我的声音。

「真不愧是世世亲！我可以叫你 Master 吗？」

「叫吧，叫吧。那么谅君，事情有趣起来了呢好疼！」

我向前探身，对着她的额头狠狠地弹了一下。

「世世亲，苍井亲，最后总结一下。时限为 3 小时，合格条件是找出潜伏在无形村中的吴城，并完美地证明你们找出的人就是他。那么，最终测试开始！」

说完，艾蕾娜便离开了房间，监视似乎是在另一个房间里进行的。

我带上 VR 头盔，双眼和双耳全都覆盖在了其中。最开始得创建一个虚拟形象。因为太麻烦了，于是我就选择了『相貌平平的青年』风格。

下一瞬间，我便来到了另一个世界。

这里有木屋散布在田园之中。从远处有传来蝉鸣声。天空中烈阳高照，但我并未感觉到热度。

这里就是 VR 里的无形村吗？但这景色都真实到，会让人误以为这里是现实世界了。

那么，结嘉在哪里呢——

这时，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狗朝我跑了过来，途中轻轻一跳，沿着我的身体爬上了我的脑袋，似乎是对那里很中意一样，在我的脑袋上坐下下来。

「这份无耻，我有印象。你是世世结嘉吧？」

「吼，谅君，不错的推理嘛。表扬一下你哦。」

在现实世界里，结嘉就在我的旁边。但由于 VR 头盔隔绝了外部的声音，所以我们是利用头盔上的麦克风和耳机传播声音，然后再通过听觉系统才完成刚才的对话的。

「你居然选小狗作虚拟形象啊。」

「………………」

不知为何，结嘉返还给我的是饱含愤怒的沉默。我也因此注意到自己说错话了。

「…… 但仔细一看，这不是跟小狗一样可爱，但又充满威严的狼吗！」

结嘉满意地回道：

「唔姆。如果把我的灵魂比作动物，那便是神圣的狼。走起，咱们去尽情狩猎吧！」

这么小只的狼，恐怕也只能猎得到老鼠吧。

「说起来，你现在在现实里也是四足行走吗？」

「机器自动把直立行走，在 VR 里修改成四足行走了啦。哦呀，有人来了。」

只见一名 40 岁左右的男人正沿着田埂跑过来。他身穿警察制服，脖子上缠着一条薄棉布。

NPC 么。应该是重现了 1972 年，常驻于无形村派出所的真警察吧。

「啊～您是苍井先生吧，欢迎来到无形村。」

苍井先生——也就是苍井一义吧。现在我正在扮演外公么。

「呃～非常抱歉，您刚来村子就得劳烦您。啊～还请务必借用一下您的智慧。实际上也就是想麻烦您保护一名身份不明的少年，呃～这件事我是真的束手无策了。」

为什么他会向「苍井一义」求助呢？这种程度的事，我也能推理出来。一义在前往无形村调查时，事前联络了派出所巡警。当时，他用的是调整厅的身份。

巡警是这样子说的。

他在无形村巡逻时，发现那名少年倒在地上。他之前从未见过那名少年。少年身上的衣服很粗糙，也没穿鞋。

我头上的幼狼这样问道：

「那位少年有说过什么吗？」

巡警无视掉狼开口说话了这件事。这是 NPC 的灵活性么。

「啊～问他什么也都不说，一直都是种精神恍惚的状态。」

「结嘉，我们还得去抓吴城，可没闲工夫帮巡警。」

如果是在现实中，那我会去帮忙的，可现在是在 VR 中。

但结嘉却并不这么打算。

「谅君。苍井一义也是刚到村子里，就收到了巡警的求救。那么，你外公是怎么回应的呢？因为与己无关，于是拒绝掉了吗？」

「嗯…… 我不觉得外公会拒绝别人的求救。」

结嘉很满意地说：

「是呢。一义是在帮助巡警的情况下，于 3 个小时内找到了吴城。也就是说呢，协助巡警是抓到吴城的最快路径。当然，当时的一义显然并不知道后面的事。」

「原来如此。」

于是，我们为了见一下那个少年，向派出所出发了。

少年坐在一张床上。

其年龄是 14 岁。有双眯得细如丝线的眼睛、不高不低的鼻子。耳朵的形状很独特，看上去像是轮从中间弯折掉的月牙。

我跟『少年』打了声招呼，但双眼失焦的他毫无反应。

「结嘉，你怎么看？」

狼从我的头上跳了下来、围着『少年』转了几圈。

「吼？谅君。你看他的双手。」

我抓住了『少年』的右手，但即使是这样，他也没有任何反应，像个死人一样。我翻开他的手掌看了一下，发现他五根手指的指尖上，都有着令人心痛的烧伤旧痕迹，左手也一样。

「是事故吗？」

「如果是事故，只有手指指尖烧伤了也太怪了。这当然是被人故意烧了的，为了毁掉指纹不让人进行指纹识别。」

「等等。指纹就算受伤了也能痊愈的吧？」

「这烧伤都伤到真皮层了呢。伤到这种程度，指纹已经不会再重生了。」

到底是谁，为了什么，而毁掉了「少年」的指纹呢？

狼坐在床上摇着尾巴，真的好像一只小狗。

「有趣。你看他的皮肤，因为晒伤开始发红了。他是今天第一次沐浴到夏日阳光，也就是说，到昨天为止他一直都待在室内。而且营养也只摄入了最低限度的，导致身体消瘦。还有慢性的运动不足。」

「是家里蹲？」

「但不像是他自己主动宅的。手指被烧伤、也没穿鞋子。如果是健全的家里蹲，多多少少也会有些传闻的，但巡警却完全不知道关于他的事情。综合以上内容来考虑，答案呼之欲出。他被长期监禁了。」

「监禁吗？那也就是说，他是逃出来的？」

狼看向巡警。

「在 8 到 11 年前，村子附近有发生过诱拐小孩子的事件吗？」

我抓住小狼的后脖颈，把她提了起来。

「喂，结嘉。你可还没说明白啊。」

结嘉用感到屈辱的语气吼道：

「喂，谅君。你居然敢把神圣的狼这样抓起来，是想干嘛啊！」

「为什么是 8 到 11 年前？」

「从烧伤的痕迹看，那大概是 8 到 11 年前的伤。考虑到动手时机，应该是在诱拐后立刻烧的。」

「那你为什么断是绑架事件？」

「烧毁『少年』指纹的人，当然是绑架犯啦。绑架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？是为了让警察无法核实他的身份啦。那么，孩子会被核查指纹的情况是？能想到的就是，这人是被诱拐者时啦。毕竟警察在保护他时，应该为了核查身份，而从他携带的物品上采取指纹。所以，巡警，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诱拐案件？」

「呃～我是两年前来无形村赴任的。那个时候我翻阅过当地搜查资料，但并没有发现诱拐案件。不过……」

「不过？」

「嗯～是 11 年前的事了。有人全家来附近的山上旅行，最后全都失踪了，只剩下车子。因为父亲欠了很多钱，所以警察都判断可能是跑了。这家人的孩子，啊～当时好像是 3、4 岁的样子。」

和『少年』的年龄吻合。这么说来，那一家人并不是逃跑，而是被绑架了吗？那么，他的双亲怎么样了？

小狼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毛发。结嘉小姐彻底进入了角色。

「呋姆，麻烦了呢。在这个时代，DNA 鉴定还没有确立。既然指纹被烧毁了，那就无法证明那家的孩子就是这位『少年』呢。话说起来，警官。我想确认件事，无形村附近还有其他村落吗？」

巡警摇了摇头。结嘉对此很满意。

「那他就是被监禁在了无形村的某处。」

小狼从床上跳下来，观察他的脚底。

「这脚底伤痕累累的呢。毕竟是赤脚走过来的，也属正常就是了。再现得非常仔细啊，换言之，这是重要的线索——哦豁，这是……」

结嘉这家伙，对着「少年」的脚底使出了小狗拳。噢不对，她好像是打算从上面取出什么。不久，她心满意足地呼了口气，并抬起右足。

在她的肉球上扎着一根刺。

「谅君，仔细看好了，这是仙人掌的刺哦。」

「就算你把仙人掌的刺，跟圣杯一样举起来，我也不懂你什么意思啊。」

结嘉明明外表是只小狗，却看似很无语地大叹了口气。

「这根刺扎在满是泥土的后脚跟上。所以他是先走在地面上，然后才踩到仙人掌的。他光着脚从被监禁的地方逃了出来，在被巡警发现之前，在室外踩到了仙人掌。」

「原来如此，这很可能是监禁场的线索。」

巡警说他没有在室外看到过仙人掌的记忆。

然后，结嘉就乱说胡话：

「就你那注意力，就算是哥斯拉在你面前跳踢踏舞，大概也注意不到吧。」

还好对方是 NPC。

我们让巡警把我们带到了他发现『少年』的地方。

之后，我和结嘉就开始探索起仙人掌。

村里的民宅像孤岛一样，各自之间离得很远。我们很耐心地搜索着各个宅里的院子，却连仙人掌的『仙』字都没有看到。唯有时间无情地不断流逝。

最终，我和结嘉来到了一处小山丘上。丘顶耸立着一栋别墅。怎么看都和无形村的风格格格不入。

结嘉吃惊地回头看向身后。

「结嘉，怎么了？被野狗咬了吗？」

「区区野狗，根本不是狼的对手。我是感觉有人在后面的某栋民宅里窥视我们。」

在山丘对面，有一栋瓦屋顶看上去很重的日式房屋。房屋周围及屋内都不见人影。我和结嘉往那边走了过去。

「不好意思，请问有人在吗？」

屋前门牌上写着「田畠」两字。在我们这样问道后，不久后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。20 岁，短发。他走出房门，进入铺着沙石的庭院，但步伐却很慢。只是，由于他脚步很稳，因此看上去似乎并不是有受伤的样子。他在经过老仓库门前后，终于来到了门口。

「有什么事吗？」

小狼直接询问道：

「在山丘的别墅里，住着什么样的人呀？」

这回也没有出现「唔哇！狼开口说话了！」这样的展开。田畠家的男子直接回答道：

「难道你们想去那栋别墅？我劝你们最好不要。」

「吼？为什么？」

田畠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。

「如你所见，这是座落后的村子。村里的人都被陈腐的旧习束缚着。『黑水仙』就是其中的代表。」

我歪了歪头。

「黑水仙？听着像种花。」

说到结嘉，不知为何她正凝视着田畠后面的地面。

田畠低头瞥了狼一眼后，对我说道：

「我也不是很清楚，毕竟没什么兴趣。只是，我父亲那一代人都很沉迷于其中。那是一个在战后，以退伍兵为中心组建出来的结社。他们把自己比喻成传说中的花。那栋别墅就是那个『黑水仙』的集会场所。」

「这是个有排他性的结社吗？」

田畠点了点头。

「是啊，他们极度排他，都到了让人觉得烦的程度。所以你们还是不要靠近那里为妙。」

田畠忠告完我们后，就回家了。

「他是这么说的，结嘉。虽说 VR，但咱们也没必要特地往危险的地方钻吧。」

虽说是在预料之中，但小狼还真就朗声说道：

「危险的地方？那么，就勇猛地直冲进去吧。」

这就是世世结嘉的风格。

我们登上山丘之后，各种各样的情报顿时一口气扑向我们。

首先是白色的别墅，再是坚如磐石的构造，以及血红色的屋顶。在别墅的近旁，伫立着一棵鲜嫩的树。

别墅的旁边摆着仙人掌盆栽，而且，其中有一盆倒在了地上，盆子裂开了。

「结嘉，你看，是仙人掌。『少年』脚上的刺就是从这里来的。」

结嘉在看了眼仙人掌后，不知为何朝着别墅边上的那棵树跑了过去。到了那棵树的下面后，她回过头来，像唱歌一样对我说道：

「快把这里挖开，汪汪♪。」

「嗯？这里埋着财宝吗？」

「埋着尸体和白骨啦。」

这匹坏狼，让人家挖的什么玩意呢。

「谅君，这种树的成长是很需要阳光的哦。但是，现在这树立在了别墅的阴影处，却还长得那么好。肯定是有特别的肥料，使得它营养充足。比如，人的尸体就就是很有效果的肥料？」

「别说些吓人的事啊，再说是谁的尸体啊？」

结嘉抬头看着树枝，感叹地叹了口气。就像在说看到了生命的秘密一样。

「可能是『少年』的父母吧。」

绑架犯把他的父母杀害后，埋在了这里吗？

说回结嘉，她好像又对已经树失去了兴趣，朝别墅看了过去。

「现在别墅里正在举行那什么『黑水仙』的紧急集会。」

「你为什么能这么断言？」

小狼沿着我身体往上爬，最终坐到了我的头上。

「因为从这颗树和仙人掌来看，监禁他的犯人就是『黑水仙』啦。」

「原来是这样。然后呢？」

「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监禁『少年』，但他们却有刻意让他活着，也就表明他对他们还有用处。而现在，他逃了出来，且落入了外人巡警的手里。那么，犯人为了夺回他，有必要就此事进行讨论啦。呋姆，紧急集会，真想偷听偷听——好嘞，准备入侵吧。」

我大叹了口气。

「别说得跟『我们去便利店吧』一样轻松行不行。假如你的推理正确，那他们可是一群杀了两个人，而且还是一直监禁着小孩的家伙喔。当然，我们现在是在 VR，人身安全有保障啦。但要是被他们抓到了，那可就游戏结束了。」

「嗯，谅君，你的意见很不错，我也仔细听完了哦——很好，我们准备入侵吧。」

「……」

别墅正面的门是锁着的，但过道的窗户是开着的。结嘉说这种疏忽并不意外。

「这座村子基本与世隔绝，除了巡警以外，就再也没什么外人了。所以他们防备某人入侵的警戒心很淡。哪怕是『少年』已经逃跑了，变成了非常情况也依旧是这样。」

我走到别墅的过道上，侧耳倾听。透过厚厚的墙壁传来好几道像是重叠在一起的声音，好像在大声讨论着什么。

因为过道上都有地毯，所以不用担心脚步声。我就这样头上顶着一匹狼，朝着声源方向前进。

不久后，我来到了目标房间面前。这里似乎是会议室。由于声音最大的地方是房门处，于是我站在门前，把耳朵贴上去偷听。

但也只能听到室内声音大的人的发言。

……「『神子』现在在哪里？」……「『神子』，呵。我等至今仍未一睹奇迹，你们怎么看此事？」……「蠢货！难道你要怀疑『那位大人』吗？」……「居然被派出所的蠢货给保护起来啊。」……「如果现在有『那位大人』的指示觉的话……」……

我离开会议室一段距离，抱怨道：

「真心想能听得更清楚点对吧？他们声音也太小了，根本听不清，会议内容完全是断断续续的。」

「刚才听到的，大概是苍井一义实际听到过的内容吧。呋姆。『黑水仙』与其说是结社，不如说是邪教组织要更为准确些吧。『那位大人』就是统帅这个宗教的教祖。但他好像不在这里。」

「说到邪教教祖，那个被喊作『神子』的家伙，不是挺吻合的吗？」

小狼大大地叹了口气。

「谅君，你有好好听他们讨论吗？给与『神子』那个身份的就是『那位大人』啊。有人也怀疑『神子』的真假呢。对之，就有了愤怒的声音，但他并不是叫他别怀疑『神子』，而是叫他别怀疑『那位大人』。」

我好像懂了。

「说起来，好像也有人说了被派出所保护住了之类的话吧？也就是说，『神子』就是那名『少年』吧。原来他在『黑水仙』里被奉为『神子』啊。」

但是，为什么呢？

突然，会议室的门开了，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。我和他双目相接后，那男的惊讶地张大了嘴。我也不甘示弱，张大了嘴。

下一刻，男人怒吼了起来：

「有入侵者！」

我单手按住头上的小狼，跑了起来，准备从进来时用的窗户逃跑。但在我跑到窗户之前，另外一名男子从前方跳了出来，似乎是其他房间里的人，也对刚刚的喊声做出了反应。

此刻我正好处于分叉口，于是便转道跑向没有新敌人的那条路。

「在这边！」

从身后传来这样的吼声，这样下去，被抓住也只是迟早的事情。

当我再次右转时，前方突然有道门打开了。我心想万事休矣。这时从门里走出一名娃娃头少女，并向我招招手。

「这边！快！」

我和头上的狼一起冲进了房间，然后少女把门关了起来。

不一会儿，有数人从房间门前跑过。好像没人看见我们进入这个房间。

我对少女低头致谢，小狼险些因此从我头上掉下去。

「谢谢你帮了我们。」

室内有床、书架、书桌等物，看起来这里是少女的房间。

「你是住在这里的吗？那个……」

「我叫橘惠美。」

好不容易又爬上来的小狼说：

「谅君，看来你的外公也被橘惠美帮助过。所以 NPC 橘惠美也帮助了我们。」

所以，我是站在外公的恩人面前么？

惠美把自己房间的窗户打开了。

「好了，快从这里逃出去吧。天知道他们会对入侵者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。」

小狼跳上窗台，往外面望去。

「从这个窗户出去的话，就会踩上仙人掌呢。」

这让我吃了一惊，难道说放走少年的也是她吗？但是结嘉并没有指出这一点，反而问了其他的问题：

「小娃娃头，你有见过『那位大人』吗？」

惠美犹豫了一会后，回答道：

「『那位大人』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过了。但是他会在我们需求帮助的时候，写信给我们。信里写的全是些对我们非常有帮助的话语。『那位大人』似乎一直都有在关注着我们。」

惠美是个非常善良的人，但很可惜似乎已经被洗脑了。不过也没办法，毕竟她住在邪教的根据地里。

小狼跳上了床，咕噜咕噜地四处乱跑。

「呋姆。果然是这样啊。最后还需要一把能打出一击致命的武器。按这个时代有的东西的话——」

小狼看到了桌上的某样东西之后，尾巴就左右摆了起来。

「小娃娃头。能把那边那个东西借我一下吗？」

「嗯，请拿去吧。」

由于小狼拿不了，于是我便拿上了那个道具——拍立得相机。以前在电视里见过，是种能把拍到的相片当场洗出来的相机。

「结嘉，虽然你不知道打算拿这东西去干什么，但时间可是所剩不多了喔。」

然后结嘉得意地说：

「出色的侦探，在解开案件谜题时，都会说句决胜台词。」

小狼翻了个筋斗，然后狂妄道：

「所有的谜题，都已臣服于我！汪！」

等等，狼的句尾才不会是「汪」吧。这样来说，结嘉的真身果然是……

田畠面露惊讶的表情。

「你们找我还有什么事吗？」

从别墅逃出来之后，我和得意洋洋的小狼一起返回了田畠的家。

田畠正坐在檐廊上，扇着扇子。

结嘉看着田畠，直爽地说：

「没时间了，所以我们就直奔中心吧。田畠君，不，是吴城君。」

被称为吴城的青年，嘴边浮现出了些许笑容。

「这个吴城，是谁啊？」

「等等啊，结嘉。吴城应该 79 岁了才对。怎么看他也不是个老人啊。」

「这个问题用一个词就可以解释清了。吴城是〈篡心者〉。」

吴城听见〈篡心者〉这个单词后，扬起了单边眉头。

我边注视着吴城，边向结嘉询问道：

「要怎么用〈篡心者〉的能力，才能把老人变成青年？」

「他影响了我们的精神。说确切点就是，让我们产生了幻觉。」

「但这里的吴城是真实存在的。不是幻象吧？」

「呋姆。吴城做了件相当精巧的事。他就跟穿着迷彩服一样，在身外附加了个名为『青年』的幻视。甚至连声音也同样附加了『青年』的幻听。当然，我刚刚指出这些变换成幻觉的操作，都是在我和你的精神内运行的。」

结嘉很没劲地继续说道。

「说得更准确点，我刚才指出来的，只是『能力发动了』的 VR 罢了。明明好不容易站在了〈篡心者〉罪犯面前，我却无法毁灭他啊。完全兴奋不起来呀。」

「喂，不说要直奔中心吗？」

「那么言归正传吧。这虽然是个很强的能力，但规模越大，就越容易出纰漏。比如说，足迹。」

我看了下铺着砾石的庭院。这里确实很容易留下足迹。

「足迹哪里有破绽？」

「你回想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。名为田畠的『青年』走路缓慢而又稳健对吧？但是从足迹来看却不是这样的。足迹显示他就像个『老人』一样，拖着腿走路。」

所以那时候，结嘉才会盯着吴城走过的地面看啊，原来是因为察觉到了足迹的违和感。

「原来是这样。79 岁后，腰腿会变得无力，不能像年轻人那样走路了么。而且，就算是幻觉也无法掩盖这点。」

『田畠』的脚步之所以缓慢，全是因为吴城在拖着腿走路。

尽管结嘉在一步步阐述着真相，但吴城却丝毫没有进行反驳，而是在悠闲地那扇着扇子。看上去有种超然的感觉。

「等等啊，结嘉。吴城是什么时候满足发动条件的？」

「我有说过感觉到了视线吧？那并不是我的错觉。吴城最先是从家里的窗户那里在看到我们的。『事先目视到目标』。这就是发动条件。」

吴城此时终于开口了。就像是在说，再不说些什么就很失礼了般。

「你们说的话，比『黑水仙』那些家伙们说的还要脑子有病呢。」

「吼，吴城君，这个评论还真是尖刻呢。明明「黑水仙」就是你整出来的，还在其中被当做『那位大人』来崇拜。」

我吃了一惊。

「『那位大人』就是吴城吗？」

「小娃娃头不是说过么，『那位大人』好像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们。事实也确实如此，毕竟吴城一直都在监视着那边。只不过，为了不管几时零局派来了刺客，也不会出问题，于是就伪装成这样子生活。」

原来是这样，不愧是世世结嘉——虽然我想这么说，但我们还没有田畠就是吴城的确切证据。确切到让人无法反驳的那种证据。这样的话，岂不是不合格？

结嘉好像看穿了我的担心，朗声说：

「好了，那就最后一击了。不管我们脑中再怎么理解了是幻觉，也无法从吴城的能力中解放出来。所以，我们就用夹在中间的『不同要素』来对抗吧。谅君，用拍立得相机！」

「交给我吧！…… 不对，等等。怎么用拍立得相机来对抗啊，给我在一百个字以内说明清楚。」

小狼很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就像在说真是无语一般。

「〈篡心者〉的能力，是种对他者的精神进行干涉的力量，当然，对于非生物是无效的。因此，我们可以通过非生物——现在的话，则是通过拍立得相机来把〈篡心者〉的能力无效化掉。以上，六十八个字。」

我朝着吴城按下了相机的快门。吴城没有抵抗，也没有遮掩，而是很悠然地看着我。

自动冲洗完毕后，相片就出来了。小狼跳到了我的头上，我们一起看着照片。

照片中，坐在檐廊上的已不是『青年』，而是一名年老的男人。但也不可因此而大意。在他的眼底闪烁着不详的光芒。

「结嘉。终于找到了，吴——」

瞬间，世界扭曲了。

回过神来时，我和结嘉在一栋狭窄的建筑物中。周围放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虽然小窗户被堵住了，但有从打开的入口处照进来了刺眼的夕阳。

吴城正坐在了靠墙的椅子上。即便他现在是真正的姿态——老朽的肉体，也丝毫无法从他身上感觉到衰弱感。

而和他对峙的男子则是站在我的旁边。他身材高大，长相精悍。在这个时代，他还只有 26 岁，尽管如此，他脸上露出的那副『活着就无比有趣』的表情，也令我感到很怀念。

苍井一义——我的外公向吴城搭话道：

「终于见面了，吴城先生。零局的创始者之一，其中的最后一人。活着的传说。」

吴城用低沉到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回应道：

「苍井一义。这个名字我有听说过。在组队狩猎〈篡心者〉的零局中，唯一一匹不属于任何队伍的狼。噢不，不是狼，而是『猎犬』才对。」

外公耸了耸肩。

「毕竟我不是很擅长团队合作。」

我心感困惑，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这时，小狼在我头顶上说：

「有意思。这好像是苍井一义的记忆。我们是以『观众』的视角，在经历着这段记忆，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跟透明人一样。」

怪不得俩人都无视我和结嘉，进行着对话。

「呋姆，一义也看破了吴城的幻象，挺能干的嘛。我想现在这里是田畠家的老仓库里吧。」

在结嘉进行解说的同时，「舞台」上的吴城也在说话：

「『猎犬』终于把我逼到绝境了么。你是打算从我手上，抢走我的女儿吧？你知道自己要干的，是什么畜生不如的事吗？」

外公大叹了口气。

「吴城先生。您的女儿早就已经不在了。在日本战败、零局创立之前就死了。」

吴城看起来很烦躁的样子，摇了摇头，就像在说这个话题，无论再讨论多长时间也是白费劲。

外公却没有停下。

「我知道您做了什么。」

吴城露出了意外的表情。

「明明如此年轻，却被允许知晓零局的开端吗。还真可谓是飞黄腾达啊。」

「我也承认您对令爱的爱是真的。但是，因此发生了什么？您解放了混沌。」

吴城开始喃喃自语般低声说道：

「当然。只要是为了我女儿，我可以不择手段。为了自己的孩子，尽自己最大的能力，做到最好正是一名父亲的职责所在。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」

渐渐地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。

「倘若世间真有神，祂也会认同我的所做所为吧。但就算是被判作『恶』，也无所谓。我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我心爱的女儿，毫不后悔。」

「包括创立了『黑水仙』也是吗？您是打算把『黑水仙』培养成对抗零局的势力吧。但是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一旦您被逮捕了，『黑水仙』就会自行消亡吧。叛乱的萌芽就由我来拔除吧。」

吴城耸了耸肩，如同在说事到如今怎样都好。

外公抱着手说：

「那么，吴城先生。〈设计图〉在哪里？」

「〈设计图〉？哼，零局擅长的匿名啊。这种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啊。应对〈篡心者〉罪犯用的匿名制度，现在还在继续使用吧？我反正是主张过，只要给他们取个编号不就好了。」

吴城站了起来，拖着腿慢慢地在仓库内移动着。他在推开一个空木桶后，把后面的手提保险柜取了出来。保险柜的大小很奇怪，其尺寸能似乎放进去一个小孩。

「就在这里面。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。现在想想，从一开始我就不需要这玩意。就算被零局拿去，现在的状况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吧。」

外公在保险库面前蹲下，看了看上面的拨号盘锁。

「吴城先生，密码是？」

但在吴城回答前，外公就很愉快地自答道：

「创立年份啊，也太简单了。」

我看了看吴城，发现他毫无反应。在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响起之后，没多久传来了锁开了的声音。我把视线转回外公身上，想要看看箱子里有什么。

就在外公准备打开金库时——世界发生了扭曲。

又要换地方了吗？但当世界恢复正常后，我和结嘉依旧在仓库里。

外公关上了金库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然后站起身来。

「看起来像是真的。」

我揉了揉眼睛。

「结嘉。我外公刚刚确认保险箱里面的东西的场景，跳过去了对吧？」

结嘉很不满地说：

「呋姆。看来这个 VR 的制作者，不想让我们看见金库里的东西——〈设计图〉。」

外公向吴城伸出了手。

「那请您跟我去一趟本部吧。」

吴城甩开了他的手。

「零局作为零局开始行动时，这个国家还在 GHQ 的占领下。为了在落到他们手里时，不会泄露有关〈篡心者〉的情报，我们采取了一个很简单的对策。那时我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居然会为了不落到零局的手里用这个对策。」

吴城口吐鲜血，当场倒了下去。

外公在吴城的身旁跪下，把了下他的脉搏后，深深地叹了口气。吴城似乎已经驾鹤西去了。

「吴城可以啊，把毒药藏在了牙齿里。」

外公背后发出了声音，于是他站了起来，回过头去。

在仓库入口处，有一人站在那里，沐浴着夕阳。但由于从仓库内往外看是逆光，因此那人的身影反而是处于黑暗之中。

外公应该也跟我们处于同一条件里，但他似乎从某种线索中得知了那人的身份。

「啊啊，是你啊。」

然后他又看向了死去的吴城。

「他自杀了。不好意思，能帮我叫下巡警吗？」

我想走到来者的身旁，看看对方到底是谁。但即便我想前进，最终我的虚拟形象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。

「结嘉，这是怎么回事啊？」

突然，外公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。他双眼圆瞪，露出真心惊讶的表情。只见他右手一动，自动手枪就出现在了他手里。似乎提前就把枪藏在身上某处的样子。

其枪口对准着背光者。

「原来如此。原来是你啊。我也是大意了。原来你才是……」

随着砰的一声，整个世界都变暗了。

我摘下 VR 头盔，回到了现实世界里。

在房门打开后，艾蕾娜坐着电动轮椅进入了房内。

「世亲世，苍井亲，非常不好意思。」
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，不断谢罪的艾蕾娜，连其双马尾也没精打采的。

「明明你们好不容易找到了吴城，但 VR 却突然死机了。是我的能力不足，本来的话，在那之后是会转换场景的。」

艾蕾娜好像搞错了。尽管 VR 死机了，但我们也有亲眼目击到了外公和吴城在仓库内对峙的场景。如果是误操作的话，VR 影像早在中途就结束了。

虽然我想指出这一点，但结嘉在那之前就开口说道：

「呋姆，小艾蕾娜。难得的 VR 居然死机了，这可是会发展成诉讼问题的哦。但是呢，如果给我捏捏你的双马尾的话，我也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吧。」

艾蕾娜一直来到结嘉面前，奉上了自己的双马尾。

「请吧。」

结嘉边用双手揉捏着双马尾，边问道：

「如果场面切换了，会看到什么？」

「应该是会对两位在寻找吴城的过程中，表现出来的推理能力、行动能力等五项能力进行打分。」

这就奇怪了啊。她所说的跟我和结嘉体验到的，完全是两种玩意啊？

「呋姆。话说回来，后面那位『少年』怎么样了？」

结嘉这家伙，转移话题了。

艾蕾娜很老实地回答道：

「『少年』后来被孤儿院保护了起来。因为需要姓名，所以苍井一义还给他取了名字。叫新。」

我外公替他取了名字啊。我心中忽然对『少年』新涌出一股亲切感。

「外公他应该是希望他走向新的人生，为他取名新的吧。二市，在被保护后，他过得怎么样啊？」

「住在无形村的夫妇把新收为了养子。但那对夫妻好像是「黑水仙」的信徒呢。」

「等等。为什么『黑水仙』还在？不是应该已经被解体了吗？」

艾蕾娜犹豫了一瞬间。然后，用猛地撕开创口贴般的语调说：

「零局在吴城死后，认定『黑水仙』无害，于是就放置不管了。后来『黑水仙』的别墅发生了火灾，似乎是趁着当时的混乱，新也消失不见了。至于他之后的去向更是不明。」

听完艾蕾娜的话，我一阵愕然。

新没有获救吗？

３

结嘉所就读的私立高校，是零局在管理的。

因此，其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在册〈篡心者〉。由于设立学校的零局干部是个基督教信徒，因为这里也是一所天主教学校。

这里的宿舍就是结嘉住的地方。直到高中为止，结嘉都靠着收养制度住在苍井家，是实质上的最高权力者。

我的父母非常宠爱结嘉，都到了将她捧上『独裁者』王座的程度。结嘉搬到学生宿舍的那天晚上，家里的气氛就像在守灵一样。

顺带一提，我在上高中以后，也是一个人在破旧公寓里住。初中毕业那天晚上，父母把『搬迁通知书』送到了还住在家中的我手里。当时的那份冲击，我至今难忘。

在 VR 里的测试结束之后，我和结嘉被用车子送到了宿舍。

据说最终考核是否合格的通知，还得过段时间才出来。艾蕾娜则是说我们一定能合格的。那我就相信一次这位乐观积极的少女吧。

我应下结嘉的邀请，去了她的宿舍。话说，这里明明是女生宿舍，但结嘉用一句「他是我同伴」，就把我带进来了。

我听说低年级都是住多人间的，但结嘉却是住单人间，房间有十二格榻榻米那么宽敞。房内里有好几台配置最好的笔记本，到处都是些有大又松软的沙发靠垫。感觉像是小动物的巢穴一样。不过，结嘉是那种自称要用把她比作动物的话，肯定是食肉目犬科犬属动物的人，因此这里更像是狼穴。我看了眼她的橱柜，发现里面有着好几件她常穿着的带狼耳兜帽的夹克。

「买电脑这些东西的钱哪里来的？」

结嘉跳到沙发上回答道：

「大家供奉给我的呀。」

「学生大部分都是在册〈篡心者〉吧？居然还有会计员的孩子在。总之，真亏你能从这些人手里夺得天下啊。」

「因为我的性格受人喜爱呀。仅仅是平常自然地呆着，就会有称赞世世结嘉的人们出现啦。这是天生的魅力。」

只要她不说一些狂妄自大的话语，甚至把嘴也闭上的话，确实非常可爱就是了。由于我很不乐意承认这一点，于是仅仅是回了一句：

「啊，是吗。」

然后我坐到一个沙发坐垫上。啊，太柔软了，要沦陷了。

「对了，结嘉。VR 测试途中，机器并没有死机对吧？」

「小艾蕾娜监控着的画面应该有卡住了吧。就是这么回事啦。零局准备的场景，应该只到找出吴城为止，之后的内容应该就是小艾蕾娜说的评分环节。但是，我们并没有进入评分环节，而是到了仓库里，目睹了苍井一义从吴城那里回收〈设计图〉的场景。这段应该是外部人员加上去的。」

我大吃一惊。

「外部人员加的？那个时候，有人入侵了零局的系统吗？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艾蕾娜？」

「因为她将会加入我的队伍呀。我想防止她因为系统被入侵事件，最后被降职。而且——」

「而且？」

结嘉恶作剧般微笑了起来。

「直觉告诉我，这事最好瞒着零局。」

「最后居然是直觉么。」

系统入侵者补充的场景么。能看到年轻时的外公，我是挺开心啦。虽然场景内容充满了谜团。

吴城为了他女儿都干过些什么？外公好像说他看了解放混沌级别的事情。

〈设计图〉究竟是何物？从手提保险箱的尺寸来看，那玩意似乎并不小。

在吴城自杀后，出现在仓库里的人是谁？从外公拔枪的样子来看，应该是敌人吧。但是，一开始外公好像判定那人是友军。为何之后又变成彻底相反的观点了呢？要是外公还在的话，就可以去问问他本人了。

结嘉很不高兴地说：

「不管入侵者是谁，都让人很不爽呢。有提示『问题篇』是很好，但缺乏解开问题需要的线索。真的好气人啊。」

总之，先安慰一下她吧。

「如果能进入零局的话，说不定某天就有什么线索了。总有一定能解决掉『问题篇』的啦。」

结嘉敲了一下沙发垫子，埋在里面的棒棒糖飞了出来，结嘉将之接下，叼在嘴里。然后振作了精神，回归正题。

正是世世结嘉本人的正题。

「那么，那么，谅君，能再跟我讲讲爱莉的故事不？」

果然来了么。如同小孩子会反复读自己最喜欢的绘本般，自那件事以来，结嘉反复问过了我很多次爱莉的事。

「我已经重复讲过几百次了吧。」

结嘉点点头。

「我明白回忆起那些日子很痛苦。但是呢，因为伤口会痛，于是就不去触及的想法是行不通的。假如伤口最深处有着某种闪光事物的话，那么哪怕要切断神经、削去骨头，也得将之弄到手。」

闪光事物么……

那意味着的，是通往真相的线索吗？

那么，开始 101 次讲述吧。

「要说爱莉的故事的话，还得提到一个重要人物。就是夜耶姐。你应该很清楚就是了。嘛，还是从头开始讲起吧。」

「虽然现在那里是栋空房子，但我家隔壁以前住着一对叫赤羽的夫妻。听说他们夫妻俩都是病毒学家。」

「在我还是小屁孩的时候，赤羽夫妇收养了一对姐妹。姐姐叫夜耶。妹妹就是爱莉。」

「当时那个年纪，我还没有意识到异性，所以经常和她们俩姐妹一起玩。夜耶姐比我大 2 岁，头脑清晰。」

「在夜耶姐 12 岁的时候，有一件事向世人证明了她超群的思考能力。」

「当时，在附近发生一件全家被杀案件。那家的父亲是土木工程公司的社长，且和下面的某位员工发生过一点摩擦。警察后面逮捕了那位员工。但是夜耶姐却对这个事件有不同的看法。」

「她根据被害者一家中的长男的一只鞋子，放在了狗窝里的事实，推理出了案件的真凶。」

「也没什么好隐藏的，当时担任助手的人就是我。在我心中，第一位『侦探』就是夜耶姐。」

「结嘉，怎么了？看来是嫉妒了。你意外的很孩子气呢。不是，你别踢人啊，很痛的好吧。」

「总之，夜耶姐天生丽质，机智过人。尤其是当她长大后，所有人都迷上了她。」

「但夜耶姐自己并不在乎什么美不美。她感兴趣的就只有开动脑筋，玩转大脑，以及她的妹妹爱莉。爱莉长得跟日本娃娃一样，很讨人喜欢。」

「夜耶姐非常溺爱爱莉。在她眼里，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比不上爱莉。」

「所以对于伤害爱莉的人，她是非常无情的。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，爱莉在班上受到过欺凌。夜耶姐追查到了领头的女孩，在对方回家途中发现对方，请对方去便利店吃肉包子。」

「然后，她好像跟对方说了几句话。爱莉在那之后，就再也没受到过欺凌。」

「毕竟那位女孩从第二天起，就再也去过学校，拒绝上学了。」

「至于夜耶姐在那短短几分钟里说了些什么，是怎么在那个女孩子的心里留下无法治愈的伤口的。我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」

「她虽然有吓人的一面，但对我还是很温柔的。大概因为爱莉对我敞开心扉了吧。」

「爱莉非常怕生，甚至无法跟初次见面的人对上眼睛，互相交谈。」

「噢不，我订正一下。除了我和夜耶姐以外，爱莉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对视过，包括她的养父母。」

「赤羽夫妇和我爸妈也有交流，都是善良的人。夜耶姐也不讨厌他们。」

「但爱莉虽然没有拒绝他们，但是到最后也没有对他们展开过笑颜。」

「在爱莉的心里有一个秘密场所。她每次一去那里，几个小时都回不来。感觉就像醒着做梦一样。」

「在爱莉快 10 岁时，她开始说一些不可思议的话。」

「她说她再过不久就会消失了。」

「我边暗暗心想『别说些怪话啊』，边嘴上安慰着她，说才不会有那种。但是——」

「『那一天』来临了。6 年前，2 月 4 日。那一天天寒地冻，上午还下了一场雪。」

「我从学校回来后，发现赤羽家的庭院里有一个人的足迹。那是爱莉的。赤羽夫妇那天在工作，夜耶姐在参加社团活动，全都不在家里。只有爱莉一个人在家。」

「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心里突然涌出一种不安。我走到赤羽家门口，发现门没锁。不安在我心里爆发了，于是我立刻跑进了屋内。」

「我之所以会径直地跑向爱莉的房间，并没有什么很深的理由。大概是因为她一直都待在她自己的房间里，所以我下意识就认为她在那里吧。」

「但是，爱莉已经不在那里了。」

「我发现她时，『爱莉』已经是一具空壳了。就像一具人偶一样。」

「她穿着便服躺在床上，凝视着天花板，双眼空洞无比。不管我怎么和她说话，她都没有回应我。」

「我跟我爸妈说了这件事，他们进行了必要的联络。爱莉被救护车运走了，警察赶到了现场，赤羽夫妇也前往了医院。」

「夜耶她——那天晚上，边哭边对我说：『怎么办，小谅。我的世界毁了。』」

「最初，警察怀疑爱莉遭到了暴行，但在检查之后，这一怀疑就被否定了。」

「爱莉的脑电图，医生也说没有异常。」

「数名心理医生试图唤醒爱莉，但全都铩羽而归。」

「最后爱莉回到家里。虽然根本没有好转就是了。比方说，在喂食时把食物递到她嘴边的话，她会咀嚼并咽下去。但是，那样子就跟台机器一样。」

「每次看到那样子，我都不得不接受现实。」

「爱莉已经不在了。」

「夜耶姐寸步不离地守在爱莉身边。她总是自责，自己在事件发生的那天，留爱莉独自一人在家里。」

「两个月过去了。我一从学校回来，就会直接去赤羽家。这已经变成了我的日常。也许我还在心里的某个地方相信着奇迹。相信或许爱莉会回来，还会对着我微笑。」

「我进门后，最先是一股臭味——血腥味扑鼻而来。」

「接着看见了鲜艳的红色。血在一楼走廊里蔓延着。赤羽夫妇倒在那里，形成了血的湖泊。」

「夜耶姐站在赤羽夫妇的对面，凝视着空中，右手握着一把沾满血的菜刀。」

「她在注意到我后，在『对岸』对我说：『我啊，并没有参加社团活动。放学后一直都是去了某个地方。有个地下机构招揽了我。因为我已经觉醒了，为了将来某天成为搜查官，而在那里接受训练。但是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。』」

「夜耶姐在闭了一会眼后，继续说：『失去爱莉后我才发现，我对他人的生命毫无兴趣。不管他们是去杀人，还是被杀，都跟我没关系。我只要能看到爱莉幸福就足够了。』」

「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夜耶也继续道：『在零局里进行的训练，倒也不是毫无意义的。我在那里得知了〈篡心者〉的知识，所以理解了一切。夺走了爱莉自我的人是〈篡心者〉罪犯。我会找出那家伙，然后夺回爱莉。』」

「这个时候，我才终于问道：『那你为什么、杀了…… 赤羽叔叔他们？』」

「夜耶姐转向我这边，踏在血湖中，走了过来。期间如同跨过单纯的障碍物一样，跨过赤羽夫妇的尸体。在走到我旁边后，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：『因为他们很高兴啊。他们在看到了那个后很高兴地笑了。不仅如此，他们还说什么爱莉回来了。说了这种可恨的话。如果是真正的父母，那么哪怕是喉咙被撕裂了，也不会说那种话。所以我给予了他们惩罚。』」

「接着，夜耶姐把菜刀指向了她自己。」

「我一瞬都没有想过，她是不是想要自杀。她如果要自杀，那也只有在为了保护爱莉的时候。」

「沾着赤羽夫妇俩人鲜血的刀尖，渐渐刺进了她白皙的脖子里。然后皮肤裂开，鲜血从伤口处溢出来。」

「夜耶姐把刀扔掉后，用右手去挖脖子上的伤口。不久后，她从伤口里拔出了一个指甲大小的东西。」

「我倒吸了一口气：『夜耶姐，那是什么？』」

「夜耶冷冷地笑着：『追踪芯片。在册〈篡心者〉体内都有这么一枚。这会成为我的畔脚石，所以取出来了。』」

「『…… 你说爱莉回来了，是怎么回事？』」

「我话一说完，夜耶姐的脸就扭曲了起来，充满了憎恶。」

「『不，那不是爱莉。是某种可恨的东西。』」

「『诶？』」

「『在知道那个了时，我恨不得立刻把它大卸八块。但是，身体是爱莉的，是我可爱的妹妹爱莉的。我根本做不到去伤害那个。所以，我——已经必须得走了。』」

「『夜耶姐，你是打算抛下爱莉去哪啊？』」

「『相信我。这一切都是为了爱莉。为了夺回爱莉，我必须找到办法。但是，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，那我也不能再呆在这里了。我没法跟那个东西待在一起，也受不了。』」

「我无法理解事态，又慌又怒地吼道：『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！』」

「夜耶姐用温和到诡异的声音说：『小谅，我绝对会回来的。为了夺回爱莉。那时候，我一定会把那个令人厌恶的东西——杀了。所以小谅，在我回来之前，你一定保护好爱莉的身体哦。』」

「即使夜耶姐已经走了，我也因现实的冲击，一段时间待在原地动弹不得。但是，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做。这也是夜耶姐拜托我的事。我必须得到爱莉的身边去。」

「我绕开尸体，我跑向了二楼爱莉的卧室。当到入口时，我停下了。」

「爱莉醒了，坐在床上，背对着我，凝视着窗外红艳似火的夕阳。明明是逆光，那头发却闪耀着光芒。因为她那艳丽的黑发，现在变成了白银。」

「以前也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。不过，不是爱莉，而是发生在夜耶姐身上。她 11 岁时，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，但在一夜之间，就全都变成了银丝。」

「夜耶姐当时给的回答很简单。」

「『一定是因为命运吧。』」

「言归正传吧。当时我的心里一阵激动。」

「『爱莉，你回来了吗？』」

「爱莉回头看向了我。」

「我吓了一大跳。爱莉眼睛是平静祥和的天蓝色。然而，现在仅有她的右眼仍是那种平静祥和的颜色。她的左眼则是宛若熔岩流浆般的赤红色。」

「不仅如此。瞳色的变化只是件小事。她在更深层次，也就是灵魂那种级别的层面上也发生了某种变化。」

「我已经知道『少女』不是爱莉了。我问她：『你是谁？』」

「然后，你是这样子回答我的——」

一直静静地倾听着的结嘉，在这时恶作剧般微微一笑。

「『我才想问呢，我是谁呀？』」

『结嘉』这个名字，是我取的。

那是发生在她被苍井家收养后不久的事。她仅靠单纯的推理，就找到了我妈弄丢的钱包。那是一次无聊却又特殊的解密。

那个时候，她的双眼在闪闪发光。我明白了，这就是她所追求的事物。

「串联[1]起诸多线索，解开巨大的谜题，获得幸福」。这便是『结嘉』这个名字的由来。然后『世世』则是——

1 ​ 串联：这个翻译在原文是『结わえ』，『嘉』在这里与『解』是同音。

我叹了一口气。总之，刚才说的就是全部了。这既我是与爱莉离别的故事，同时也是我与结嘉邂逅的故事。

并且，这个故事还没有完结——

结嘉送我出了学生宿舍。外面，夜幕已经彻底降临人间，我能感受到一种夜晚的味道。

忽然，结嘉的手机响了起来。看完邮件后，结嘉噗嗤一笑。

「谅君。跟恐龙灭绝差不多理所当然的通知发过来了哦。说是我们测试合格了。苍井谅助，你也成为了我的助手。」

我一时过度兴奋，紧紧地抱住了结嘉。

「太好了！」

结嘉愣了一下，过了一会才说。

「说起来，这次的测试，只是用来测试我的。」

「第一次听说呢。录取测试的通知邮件不是群发给全体〈篡心者〉——」

「就算限定在册〈篡心者〉，如果群发的话，也会出现情报泄露的危险。而且，你回想下在家庭餐厅里，我们和阿萩之间发生的事吧。」

「萩野美奈。就是那个盯上你的变态百合吗？」

「明明你想要介绍自己，却被她无视了吧。」

「那是因为你是有被在册〈异类〉吧。而我又不是。」

「谅君。仅在东京都内，就有不计其数的注册者哦。假如所有人都参加测试的话，阿萩根本不可能特定出我。如果可能的话，那么一定是因为她事前就知道我，知道世世结嘉会去接触她。」

结嘉她是为了确认那件事，所以才让我在当时做自我介绍的吗？

结嘉打了个哈欠。

「真是有够无聊的。」

我再次看着那名少女——有着一头银色长丝，楚楚可怜的异色瞳少女。纵使是在黑暗之中，她那只赤红色的眼瞳也在散发着耀眼的光芒。

我曾经说过：「那瞳中的赤红色，是你灵魂的颜色。」

结嘉当时则是抱着脑袋说：「谅君变成一台超级羞人的诗歌制造机了。」

…… 这真是令人一肚子火的回忆啊。

结嘉并不是爱莉的多重人格。她这一存在，是从某处无人知晓的地方来到世间的。

她所拥有的，仅仅是爱莉的「知识」，而不是爱莉的「记忆」。她不认识苍井谅助和赤羽夜耶，但却知道日本狼已经灭绝了。因为爱莉很喜欢看动物纪录片。

就在我理解了那一点时，零局的使者来了，并将结嘉注册为〈篡心者〉。而且还是把她划分在了特殊分类里。我从他们的小声交谈中得知，结嘉有可能是因〈篡心者〉的能力而诞生的。

实际上，结嘉从出生起就是〈异类〉。她自己也知道此事，但她将此事告诉我，却是在跟我相遇后稍微有段时间时。而将之报告给零局，则是在 4 年之后。

至少，爱莉不是〈异类〉。另一方面，从夜耶姐的话来看，她好像也是〈异类〉。

那天晚上，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夜耶姐。她至今杳无音信。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。而唯一能说的是，不管那里是何方，肯定都不是块和平之地吧。

我在祈祷她平安无事的同时，内心某处也在祈祷着她不要回来。

因为夜耶姐所说的，「令人厌恶的东西」就是结嘉。

赤羽夫妇和醒来的结嘉谈话，擅自以为是爱莉回来了。他们应该是想要那样去相信吧。但是，那对于夜耶姐来说却是一种背叛。一种唯有以死来抵偿的背叛。

如果夜耶姐回来了，她一定会杀了结嘉，并毁掉她的心灵吧。毕竟她应该至今也还相信着，这样做能够夺回爱莉。

我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所以在夜耶姐看来，我也是个叛徒吧。

但，我却觉得爱莉已经消失了。不会再回来了。

即便如此，我也还是能为爱莉报仇。毁掉爱莉的自我、心灵的人是〈篡心者〉。他如今依旧逍遥法外，悠闲度日。

其实我是想亲手把他抓住的。但是，凭我的力量很难如愿。虽然很丢人，但我也只能靠结嘉了。我只能作为一名助手，援助着结嘉。

对于结嘉来说，爱莉和夜耶姐都是「陌生人」。她对她们应该并没有多大兴趣吧。

她所追寻的是答案。

自己为何而生？由何人生下？她为了得到这两个问题的答案，而追查着毁了爱莉的〈篡心者〉。

不管怎么说，我们目的一致。

而且，世世结嘉最为活波的时候，是什么时候呢？是解开谜团，找出真相，出乎敌人意料，抓住先机的时候。零局搜查官，对她来说就是天职。

结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。

「呋姆，谅君，你在想什么呢？」

我看着结嘉。成为零局搜查官。这只是第一步。

「结嘉，终于到了出航的时候了呢。天空中万里无云，大海也很平静吧？」

「真是不巧呢，谅君。前方有巨大的暴风雨在等着我们，大海上正波涛汹涌哦。」

「啊，想也是。」

没错。这或许并不是一条轻松的路，但也不要停下步伐，继续前行吧。

我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结嘉的头上，暗暗下定决心。

无论发生何事，出现哪种敌人，我也一定会保护结嘉到最后。

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 Chase.3

１

〈傀儡师〉事件 4 天后

8 月 19 日正午

我走下楼梯，最先听到了一名男性的声音。

「嘛，你听我说啊。最近这段时间禁烟运动传播得太广了，整得我这种爱烟人士的容身之处小了不少啊。这个国家，过去还有些自由，能自由地在喜欢的地方吸烟。可是，如今时代变了。那帮子抓吸烟的人，把我们赶到外面去咯。而我们只能像沟鼠一样，偷偷摸摸地藏起来，除了给嘴上的烟点上火，其他什么也做不了。」

在彻底走下楼后，我看到一间解剖室。

在解剖台的前方站着一名男性。

井斋疾风，他也是世世结嘉搜查队下的一员。25 岁，是名法医。

他身上披着沾满血污的白大褂，一头金发乱蓬蓬的，双耳中的一只上面钉着好几个耳环，脖子上纹着骷髅样的纹身，嘴里还叼着根已然点着的烟。

解剖室的门是玻璃自动门。我一靠近，门便自行打开。

刹时，多种气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扑鼻而来。那分别是消毒剂、福尔马林、烟草以及焦肉的气味。

「快吃午饭了喔，疾风。」

我看向解剖台，旋即移开视线。即使如此，那情景还是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脑中。那是一具火烧致死的尸体，通身都如焦炭那般黑，并且无手无足。

疾风对解剖中的烧死尸说道：

「来给你介绍一下。刚来的这位长得像白痴一样的家伙，叫苍井谅助。别看他长这样，可也是我的同事。」

这是疾风的怪异癖好。他会如同面对好友般，与正在解剖的尸体交谈。

至少在他本人眼里，交谈似乎是成立的。在我下楼那时，他们所聊的好像是吸烟人士最近的苦难遭遇。

疾风介绍完我后，终于看向了我这边。

「谅助，你小子一个人来的？老大没有和你一起来吗？」

他口中的老大当然是指结嘉。我维持目光不飘向解剖台，答道：

「结嘉在阳菜那里。话说，这具遗体是谁的？不是结嘉指示你解剖的吧？」

「这位『朋友』是我一个旧识的女儿。」

疾风所说的「朋友」，是指正在解剖的尸体。

「旧识？」

「是我还是法医时候的事了。」

直到两年前，疾风都还在东京市区的监察医务院[1]里工作，听说表现优异。

1 ​ 监察医务院：类似国内的法医部门，但监察医务院为独立机构。

他曾看透某位议员病死的假貌，并点破其真相——那实际上是起毒杀案件。是有人通过舌动脉，给那名议员注入氰化钾，导致其中毒身亡的。

他的那次活跃也算是桩小有流传的逸闻，至今仍会有人聊起。

疾风的职业履历可谓是顺风顺水。前提是，在他将燃着的烟头，戳向某位同僚额头的那一刻之前。

那位同僚不但在验尸解剖时敷衍了事，甚至还开起关于尸体的恶劣玩笑。

当时的疾风怒火中烧，表示愚弄自己「朋友」的家伙全都不可饶恕。

于是，疾风被对方以故意伤害罪起诉，在交完罚金后，随即移籍零局。接着加入了结嘉的小队。

我再度看向那位「朋友」。真是可怜，全身竟变成了如此的惨状。

「你这位『朋友』长得挺小巧的啊。」

「那倒也没有。毕竟她不但全身肌肉因高温而收缩了，而且连四肢都没了。比成为『朋友』前要小上不少。」

成为「朋友」前？啊，是指生前啊。

疾风提起柳叶刀，切开了尸体的气管。

「气管里几乎没有烟灰碳末。一般来说，如果是直接被烧死的话，那不止气管，甚至连胃里都会有灰。」

「疾风，我知道了。这个人在被火烧时就已经死了。」

「但也不能那样子断定。如果当时处于神经源性休克或缺氧状态下，哪怕是活着也有可能不吸入灰尘——比方说在淋一遍可燃剂后再点火。」

「也就是自焚？有相关的证据吗？」

疾风语调颓唐地回复道，似乎和活人说话令他痛苦万分：

「这位『朋友』的推测死亡时间是 6 小时前。被发现时还在土堆上烧着。救援人员当然马上进行了灭火，但那会早就已经迟了。当时在这位『朋友』的旁边倒着个空容器，从容器上检测出了她的指纹和汽油残留。」

「也就是可燃剂吧。」

「警方认为就是自焚，但她父亲却无法认同。于是，他就以个人名义拜托了我做解剖。」

「是想要找出被自焚掩盖的『某种信息』么。」

全身淋满汽油，也就表明这几乎不可能是偶发事故。那么若不是自杀，便是他杀。

自己心爱的女儿离自己而去了，比起相信她是自杀的来，相信是被他人所杀害的，要更利于整顿心情吧？

「成果呢？疾风。」

「就目前来说，一无所获。恐怕最后也只能回他一句，真是自焚的了吧。综上所述，谅助。」

疾风边解剖着「朋友」，边继续说道：

「去给我找找这位『朋友』——绵贯聪子的自杀动机。借用下老大的能力，肯定是小菜一碟吧。就拜托你咯。」

由于我是那种无法拒绝他人依靠的人，于是我接受了这一请求。

恰巧这时，疾风的肚子长鸣了一声。他面向「朋友」，亲切地说：

「一直在解剖着你这家伙，搞得我都想吃北京烤鸭了啊。」

这家伙脑子里的食欲回路是怎么长的？

正式成为零局搜查官，并于数日前完美解决了首桩案件，作为起点算是顺风顺水吧。

我不由得回想起，录取考试刚合格时的那段时光。训练期间的 57 次濒死体验，时至今日，也仍偶尔在我的噩梦中盘旋。

当时，我和结嘉拿到统制厅的工作证，并被介绍给了小队成员。

之后，我们便起身前往统制厅的本部。那是一幢位于千代田区的地上 20 层、地下 8 层的建筑。

统制厅是零局的「表面身份」，那么按照常理，这里也是零局的本部。但事实却并非如此，零局的本部似乎另为他处。此处只是一处较大的支部而已。

那么零局本部究竟在哪里呢？不论在哪里，它总是存在的。毕竟在 1972 年，我的外公就曾尝试将吴城带往那个地方。

总之，在东京内活动的搜查小队的活动据点，就是统制厅的本部。我们本也应该如此。

但，这被世世结嘉一句简短的话给打乱了：

「我不要，不要就是不要～」

就这么事发突然地，由于结嘉的任性，我们开始寻找别的地方作为活动据点了。主要是靠萩野四处奔走，最终找到处已被废置不用的教堂。

这是一幢巴洛克风格的建筑，庄严而复古，屋顶年久失修，如今也有漏雨。于是萩野便卖力地进行修缮。这个人的专精领域是什么来着了？

我往〈教堂〉一楼走去。

〈教堂〉地下的部分是疾风的解剖室，一楼内侧是艾蕾娜的科学鉴定实验室，二楼是萩野的武器库兼试射场，阳菜的搜查室（移动指挥车）停在车库。

大家都用〈教堂〉称呼这里。

而活动据点〈教堂〉内，并无时钟。

我走到一楼，刚好和拉面店的外卖哥碰了个头，那是一家如今也仍在用自行车，加木制饭盒送餐的昭和风古店。〈教堂〉一楼外侧是公共空间。我将数人份拉面摆在圆桌上，用零端发短信，通知全员吃午饭。

结嘉叼着棒棒糖，和阳菜一起走进了〈教堂〉。

「谅君，阳菜终于找到姐姐的私人情报了。之后一起来看看吧。」

赤羽夜耶。爱莉的姐姐，从基因的角度讲，同样也是结嘉的姐姐。只是夜耶姐自身更偏好亲生父母的姓氏。

「世世」这个姓氏。

〈傀儡师〉的黑幕送来的信息，是姐妹版「该隐与亚伯」，若将这解释成是夜耶姐发来的信息，实在是符合得令人无法质疑。

那么，是夜耶姐引发这次无差别杀伤事件的吗？我不愿相信。

但，假如夜耶姐她相信，这是夺回爱莉所必要的行动——握着尚在滴血的菜刀的夜耶姐，其双瞳穿越了岁月的界限，回答我。

她肯定会这么做的吧。

「因为夜耶小姐是在册〈纂心者〉嘛。在注册时，应该有被收集过指纹和 DNA。能力和发动条件也是。」

「呋姆。这都是察觉了信息含义的谅君的功劳呢。」

阳菜叹息道：

「苍井先生的功劳么。明明在浩如烟海的数据库里，掘地三尺找到情报的人是我啊。算了，算了。反正我就是个被随意使唤，没用即抛的奴隶工具人嘛。不过被扔之前，我会自己找几个煤球烧烧死的啦。」

在她抱怨的这段时间，其他的小队成员也陆陆续续地到齐了，于是我们都坐下开始享用午餐。

浑身消毒剂味的疾风所点的，是堆满牛肉的豚骨拉面这种意义不明的奇妙事物。明明方才还在解剖，现在却在狼吞虎咽地吃着拉面，真亏他能下得去口。他吃过一会儿又猛地进入中场休息，一脸惬意地抽起了烟。

他邻座的阳菜正拿着胡椒粉，很豪爽地往自己的葱花酱油拉面里倒。

「井斋先生。因为你这二手烟的错，我离死亡又近了一步。你打算怎么赔偿我？您这么想吸烟的话，干脆移民火星好不好呀。」

疾风向着阳菜吐出一口烟。

「要是你给我准备去火星的飞船，那我随时移民咯。」

阳菜被呛得咳嗽起来。

「您还是、下地狱、去吧。」

萩野语气冰冷地说道：

「你们两个，现在可是在世世大人面前！不能说些更有意义的话题吗。话说回来，世世，你今天的内裤是什么颜色呀？」

我狠地拍一拍桌子：

「喂，变态。你丫的脑子里装的都是炒鸡蛋吗？那种性骚扰发言，哪里有意义了！」

「早上我看了占卜。按照世世的星座，今天的幸运色是粉色。我自然殷切期望世世身上所穿之物也是粉色。因此，在这个场合询问她内裤的颜色，不是自然至极的事吗。」

「自然你个大头鬼！」

至于结嘉，她正咬碎了糖果，将其咽下肚去。之后，目光在自己和艾蕾娜的叉烧拉面上不断游离。看样子她是锁定目标了。

「小艾蕾娜。我啊，最喜欢叉烧了哦。」

艾蕾娜绽出满面的笑容：

「早就希望您快点说这句话了，My master！艾蕾娜的叉烧都献给您！」

我慌乱制止道：

「等等，艾蕾娜。你别这样顺着结嘉的性子来啊。结嘉，你给我吃完你自己碗里的叉烧就行了，别去想别人碗里的。」

然而艾蕾娜却一脸幸福地回答道：

「我只要心爱的 Master 能够开心，就已经吃饱喝足了！」

呆毛卷成心形的萩野没有放过这次机会，将自己的辣椒拉面推到了结嘉面前：

「世世，我这里有什么喜欢的配菜，你也尽管拿去吧。」

「我讨厌吃辣的。」

萩野听罢，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敲在了桌上。

这支小队里，只有我一个正常人啊。

午餐时间结束后，散会。

艾蕾娜在科学鉴定室前打起了太极拳。

她坐着的电动轮椅的两侧扶手上有控制器，且车轮经过特殊设计，还能上下楼梯，功能十分强大。

结嘉抓住艾蕾娜的双马尾的其中一根，开始揉捏把玩起来。

「呀，小艾蕾娜，你在做什么呢？」

「这之后将会有一场漫长的战斗，我正努力集中精神做准备。」

「吼，是什么样的战斗呢？」

艾蕾娜看向科学鉴定室。那里放着从佐崎雄介——以〈傀儡师〉身份，引发了无差别杀伤事件的男人那里，收缴过来的私人物品。

「我从佐崎的私人物品上采取了指纹，但进展不太顺利呢。指纹都是残缺的，这条路只能放弃了。因此，这次我想挑战一下 10 亿分之 1 克的世界。」

10 亿分之 1 克？得用显微镜，才看得到这个尺寸的事物吧。

结嘉兴致满满地说道：

「吼，是细胞呢。」

「细胞…… 是什么的细胞？」

艾蕾娜回答了我的疑问：

「那当然是人的细胞啦。好比苍井亲你去碰什么东西时，总会有细胞残留在上面。只要有哪怕一个细胞，就能从中提取出 DNA 并放大。然后，再进行对比就完事啦。Yeah~!」

她向我高举手臂邀我击掌，我便顺势回应了。

「也就是说也能和夜耶姐的 DNA 进行对比吗？」

结嘉点头：

「没错，谅君。如果在佐崎的私人物品，比方说在手机上提取出了夜耶的 DNA 的话？那就能成为夜耶和佐崎俩人接触过——即夜耶正是〈该隐〉的决定性证据。」

〈该隐〉。被认定为在幕后指示〈傀儡师〉行动的黑幕的匿名代称。是结嘉亲自赋予的名字。

目前仍无法断定〈该隐〉就是夜耶姐，艾蕾娜也是因此才仍在努力。

「那么，艾蕾娜队员，期待你在本次任务中的精彩表现。」

艾蕾娜坐着敬了个礼。

「Yes sir, My master! 我会带上我工作用的 BGM 中，用于最重要任务时的动画歌曲串烧去进行挑战的！」

艾蕾娜进入科学鉴定室，不久后从里面传出大音量的动画主题歌曲。

而我和结嘉一起走向了停在车库的移动指挥车。

一进入搜查室，就看到阳菜跪在地上，捶着地板，痛哭流涕：

「监视社会啊，监视社会啊啊啊。」

我出于义务感，姑且询问了一下：

「…… 怎么了？」

阳菜抬起头，把流淌下来的鼻涕吸了上去：

「佐崎雄介啊，他应该和〈该隐〉联系过吧。可是，完全没有痕迹。通讯记录、邮箱、SNS、我已经把这些所有的历史记录都翻过一遍了，可是完全没找到一点影子。我还从网页浏览记录里，确认过他曾出入过的网络留言板等等，但结果，只弄清楚了他看了哪部深夜动画一集就弃番了。另外，我还在试着在监视摄像机网络上，用了人脸识别，追踪了一下他的行动轨迹，想着能不能在这边看到他和〈该隐〉，或者和〈该隐〉使者碰面的镜头。结果这边也没有哇。监视社会碰上硬骨头了哇。我，已经只能跪着哭唧唧了。」

为什么监视社会碰上硬骨头，阳菜就会哭啊。

结嘉俯下身，像安抚小孩子那般，「乖啦乖啦」地抚摸着阳菜的头。

「没事的，小阳菜。监视社会现在才刚要开始发力呢。」

「唔嗯，我会再努力的。」

我有点感动到了。居然从阳菜嘴中听到了句，稍稍有些积极的话语。

「话说回来，夜耶姐那边的记录找得怎么样了？」

阳菜哧溜地擤了一把鼻涕：

「是说〈该隐〉的事吗？」

「还没确定她就是〈该隐〉。说不定有可能是某人为了让我们认为她是〈该隐〉，才做出这样的举动。对吧，结嘉？」

「说不准。如果真心想要嫁祸夜耶，那应该会留个更容易理解的信息才对。」

「…… 是吗。」

阳菜挥舞单臂，3D 全息的窗口便浮现在了空中。窗口内所显示的是赤羽夜耶的相关信息。

「赤羽夜耶为了成为〈纂心者〉搜查官，而接受了训练，这是不争的事实。而且她毫无疑问是一位优秀的人才。在她 15 岁生日的那天，本来应该成为正式的搜查官，得到自己的小队。真不愧是世世姐的姐姐呢。」

16 岁才得到小队的结嘉不爽了起来：

「但是事实上，我才是最年轻的搜查官。还有，她才不是我姐姐。」

「虽然有指纹和 DNA 的数据，但却并未记载有其〈纂心者〉能力，及发动条件的详细情报。是在解析前就先一步消失了吗？」

也就是说，关于夜耶姐的能力，是线索全无么。

结嘉再次轻抚阳菜的头：

「小阳菜，『〈该隐〉可能是夜耶』这个假设，就在这里告一段落吧。要是让上面的人知道了，可能会把我踢出这次的搜查。只因为我们有基因上的联系这一个理由呢。」

我对此感到意外：

「结嘉，如果〈该隐〉真是夜耶姐，那你是想亲自逮捕她吗？说来说去，还是姐妹情深啊。」

此时结嘉露出宛若锁定猎物般的表情，舔了舔舌。

「是啊。能追捕有血缘关系的〈纂心者〉的机会，可不是常有的。而且，这家伙可不是〈傀儡师〉那样的杂鱼。有值得我毁灭的价值。」

「…… 啊，那边才是你真正的动机么。」

我暗中自问，我真的能够接受夜耶姐被毁灭吗？

夜耶姐是我重要的人。我不可能期望着她的自我被彻底毁坏。

然而，如果夜耶姐真是〈该隐〉，且被结嘉认定为恶的话……

我作为结嘉的助手，作为零局搜查官，也只能做好相应的觉悟。

「那事先放一边，结嘉，疾风有件事想拜托你。」

我将自焚而亡的绵贯聪子小姐的事讲于结嘉听。

「呋姆，寻找自杀的动机么。有我家奴隶的技能在，简直小菜一碟啦。对吧，小阳菜。」

「啊～我的人权到底消失到哪个角落去了啊。」

阳菜尽管有如此叹息道，但转眼便正坐于坐垫上，开始着手调查。多个全息窗口同时漂浮在她眼前，情报不断闪过，使人眼花缭乱。

「她有用情侣专用软件，所以很快就找到她男友了。就是这位石田武，但翻翻他和他朋友的聊天记录，看样子他只是和绵贯玩玩的。这种渣男干脆去死好了！啊，真的已经吊死了啊。」

我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：

「这就是绵贯小姐的自杀动机吗？受恋人石田自杀的影响而殉情？」

「应该是吧。绵贯对石田似乎是真心的——哦呀，石田的遗体被发现的时间是 4 小时前呢。根据尸检报告，死亡时间推测是 28 小时前。」

结嘉的瞳中闪过一道精光：

「谅君，绵贯的推测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？」

「据疾风说是 6 小时前。」

「呋姆，那这就对不上了。石田上吊自杀的尸体是 4 小时前被发现的，但绵贯自焚却是 6 小时前的事。为什么要和还不知道已经自杀身亡的恋人殉情呢？」

确实。虽然石田的自杀时间是 28 小时前，但期间一直没有被发现。

「既然没有自杀动机，那绵贯就不是自杀吧？也就是他杀？」

结嘉的声音中充斥着欣喜：

「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。假设绵贯是被人杀害的，那恋人石田的自杀也很令人生疑。若自杀只是伪装，那这就是起连续杀人事件。小阳菜，找到石田武的相关情报了不？」

「石田武——不久前，他姐姐知子也自杀了。在上下班时间，跳进了电车轨道。」

我疑惑地歪起头：

「那目击者应该很多，肯定是自杀的。那么，弟弟石田果然也是自杀吗？受了姐姐自杀的冲击。」

「绵贯聪子肯定也是自杀啊。可能是从石田武那里悄悄地听说过，他要自杀的事？」

我长叹一声：

「那可真是不幸的连锁。」

结嘉一脚踢向了我的小腿。

「好痛！你突然干什么啊。」

「谅君啊。刚才的那一脚，可是给你的奖励哦。」

「这算什么抖 M 限定的奖励啊。」

不知为何，结嘉却摆出一副「不用多谢」的表情：

「不幸的连锁，这条感言可是价值万千呢。那么小阳菜，去搜索石田知子的周边关系。应该还有其他的自杀者。」

事态逐渐变得危险起来。

「世世姐，大中奖了。石田知子生前是某大学的研究生，其所属研究室的教授服毒自杀了。而且，居然还是用自己亲手配制的毒药。哇啊，倍感尊敬。」

阳菜边碎碎念，边继续着工作。她正以极快的速度，收集着石田知子和教授的相关信息。

「来偷窥一下石田知子的云端同步——哦呀哦呀。找到了知子和教授卿卿我我的照片呢，还不少哇。至少，知子对教授是真心的呢。」

结嘉冷嘲热讽道：

「又来，是不是还有一对？」

「这位教授有在写博客呢。里面有篇写给一个叫坂东的准教授的追悼文，能从中感受到炙热友情呢。当然，坂东也是自杀的，割腕自杀。」

我呆呆呢喃：

「这怎么回事。这样看来，连锁着的岂不是『自杀』这件事了吗。」

「当然啊。」结嘉说道。

「小阳菜，坂东是男人吧。可是，按照我的推测，这个自杀连锁应该——呋姆。教授是同性恋者吧？不过他有意隐藏了，石田知子并不知道。」

阳菜轻快地回应：

「根据教授的日程表应用，他在半年前接受了一个网上写手的采访。他和这位写手互相交流——被采访的内容，是『同性恋者在大学这一封闭社会内，只能隐身的悲哀』。当然，教授是匿名的。」

我明白了。

话虽如此，但我明白的并不是自杀连锁的真相，而是阳菜兴致如此高涨的理由。监视社会，终于大显神威了。

结嘉双手抱于胸前：

「之后就是石田武，他应该也爱着他姐姐知子。并且是超越了家人的爱。是这样吧？」

阳菜以几乎要喊出「监视社会万岁」的气势，兴奋地说：

「从武的医疗记录上找到，他曾接受过几年某个心理治疗师的治疗。对方有保密义务，所以我就把他的 PC 黑掉，偷到心理咨询的内容了。哦呀哦呀，这位武似乎曾经想和他姐姐做爱呢。」

结嘉竖起十指，搭成尖塔状：

「恋情——不好这么说，更应该说是执爱。」

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：

「执爱是？」

「绵贯聪子爱着石田武，而石田武爱着石田知子。石田知子爱着教授，教授却爱着坂东。这是比友爱和家人间的爱所更强烈、更执着的爱。接着，死亡从如此深爱着对方的人身上传染了出去。」

我愕然了：

「传染…… 这种事可能发生吗？」

「《感情》型的〈纂心者〉，能够在目标心底植下堪称究极的绝望，从而将目标逼迫到不得不自杀的程度。小阳菜，两次自杀发生的间隔时间是多久？」

阳菜略略费了点时间，敲打着全息键盘：

「基本上是 20~40 小时呢。」

这也就是从植下绝望，到自杀所需的时间。

「等一下啊，结嘉。这不合道理啊。〈异类〉能力发动的绝对条件，『必须与目标发生接触』跑哪去了？绝望的种植是有接续下去，可最关键的犯人却没有和受害者接触啊。」

结嘉略带激动地说道：

「不，有接触的。这种隐藏技也是可能的啊。当然，凡人〈异类〉哪怕绞尽脑汁也做不到吧。」

「具体是怎么回事，结嘉？」

「也就是所谓的，〈纂心者〉的能力外借。」

「外借？」

结嘉开始说明，语气中似乎带着一种感动：

「就是在给目标植下绝望的同时，也把『植下绝望』这一能力借予目标。只是，被借予的一方大概是毫不知情的，接着很不幸地与下一个满足发动条件的目标接触了。那一瞬间，就会在新目标心中植下绝望，同时，『植下绝望』的能力又被借了出去。于是，原目标自杀了。」

我的思考暂时还没追上她的解说。

「下一个满足发动条件的目标是指？」

结嘉有些不耐烦地解答道：

「当然是指深爱着他的人啦。石田武的话，满足这一发动条件的人就是绵贯聪子。这和他自身如何看待聪子毫无关系。」

居然能把能力借出去，这也太犯规了吧？

然而，转念一想——能力中并没有不能借予他人这一限制。虽然迄今为止，尚未发现具有这种能力的〈异类〉，但也不能说绝不可能没有。就当他们是稀有品种中的稀有品种吧。

「等一下，如果说只要是爱着目标的人，就会被植下绝望，那如果有多个人同时爱着一个人呢？如果不止绵贯聪子，还有 A 子也爱着石田武呢？」

「接触。满足了这个条件的人就会被植下。不过，假如两个人都和他接触过的话——呋姆。小阳菜，自杀连锁有产生分歧吗？」

「目前还无法确认。」

「那么，就是依照爱的强度进行植入吧。会更优先种植给爱意更强的一方，不会产生分歧。」

阳菜在举手后发言：

「如果想把绝望种植给其他人，其本人却没有被任何人爱着怎么办？自杀连锁就会结束了吗？」

在结嘉回答前，我断言道：

「任何人肯定都有被人爱着的。」

〔※虹人：我信你个鬼啦！〕

「…… 这极度乐观的地方，就是苍井先生的强大吗？」

结嘉用手拍了下阳菜的肩：

「逆着自杀连锁找回去，总能找到起点。在那里决胜负。」

我问道：

「决胜负？什么决胜负？」

「如果判定这是一次绝望的感染扩散，那么肯定存在一号患者。那再提问，向这个一号患者植下绝望，同时将『能植下绝望』这一能力借给他的人是？」

「这样啊！那人就是〈纂心者〉罪犯啊！」

「找到幕后真凶的唯一突破口，就在这一号患者身上。线索整理完啦，该命名啦。谅君，给这家伙起个名字吧。」

这本该是结嘉的任务，但她并不会参与不感兴趣的事务。明明都给〈该隐〉起了名字。

「这位罪犯在玩弄生死。就叫他〈死之舞步〉吧。」

〈死之舞步〉毫无疑问是恶人。仅仅是给某人植下绝望，致使其自杀便已是残酷无比了，他却作恶更甚，让爱意成为传播自杀的途径。再如何践踏人类的尊严，也得有个度啊。

阳菜有些无趣地出声说道：

「哦呀，只往上追溯大约 20 人就停下了呢。这里就是起点。哼哼，简直是小菜一碟。说起探寻自杀的气息，我可比得上找松露的小猪呢。」

「那可真是太好了。」

「小阳菜。起点那边有什么可能和〈死之舞步〉有关系的，令人在意的情报吗？」

阳菜面露难色：

「要说有的话，也算是有吧。」

「吼？」

「起点，也就是一号患者，是位女性，名为多村都，刚脱离某个宗教组织不久。是个新兴宗教，教名喜亡教。」

我在确认一遍自己的记忆库存后发问：

「喜亡教？没听说过啊。」

「曾经是地方性的邪教组织，4 年前更名为喜亡教，同时开始在东京都内活动。当时新教祖上任，教徒短时间内暴涨。现在已经成为坐拥 38000 名信徒的组织，虽然和大型宗教相比还是相形见绌，但也不小了。」

阳菜看着我和结嘉：

「这个喜亡教，前身是『黑水仙』。」

我仿佛吃了一击直击脑门的重锤。

『黑水仙』。是 46 年前，我外公在无形村遭遇过的邪教。而创立它的人，是零局创始人之一吴城。

尽管名称已经改变，但居然会在现实中与那个『黑水仙』相遇。而且还有了将近 4 万名教徒？开什么玩笑。

２

8 月 20 日午后

翌日，我和结嘉来到了喜亡教本部的门前。

喜亡教伴随着势力扩张，于 1 年前建立了新的本部。

这新本部造得着实显眼。整体结构仿佛一个倒下的 T 字。倒成横向 T 字的「纵线」，被地上一个与之相连的球体支撑。

「这栋怪建筑，我以前远远见过，当时还以为是哪里的美术馆。」

「毕竟是大本营。是想通过建筑一栋充满个性的建筑物，来展示自身的『与众不同』吧。」

喜亡教本部里将举行集会。这里聚集了众多新教徒，将由教祖本人为他们进行第一次演讲。

昨天，结嘉得知这次集会后，出口的第一句就是：

「很好，咱们去看看吧！」

并且，不是以统制厅的身份，而是另外伪造了身份参加。也就是所谓的潜入调查。

如此行事过于危险，我反对了结嘉。然而，越是龙潭虎穴，便越是要突入，这是世世结嘉的行事风格，她自然不可能听我谏言。VR 考核时用的是虚拟角色，可这次是真正的肉身。明明是若有什么处理不当的，大意之间就会身亡的。

顺便一提，为了加入这次集会的邀请名单，申请也是用假身份填写的。

在这层假身份中，我们成了某公立高中的学生，并且穿着该学校的制服，我的制服是立领类军服。结嘉往常那身修道服一般的衣服，也换成了水手服。甚至连狼耳夹克也一并消失了，实在新鲜。

「…… 结嘉，为预存搜查资料，拍一下喜亡教本部吧。得比较下尺寸，你也站在镜头前。」

「行。」

我用零端拍了几枚照片。当然，喜亡教那令人作呕的本部，我是一星半点也没拍到。

在我拍到心满意足时，正在进行其它行动的萩野给我发了条讯息。无可奈何之下，我只能看了。

『刚才的照片数据，给我也寄一份。要是敢拒绝，就真宰了你。』

「为什么她会知道啊。」

正仰头看天的结嘉说道：

「呋姆，谅君，今天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天气呢。」

阳菜的声音出现在我的右耳中：

『要我看这跟市级三好学生一样的蓝天，我就…… 我就要吐了，呕————』

「…… 这反应，是真吐了吧。」

在我们的右耳上藏有小型无线耳机。不但尺寸小，还是浅肉色，只要不被仔细观察，就不会被发现。上面还附有收音麦克风，我们这边的声音也可以传到那边去。

移动指挥车就停在附近，阳菜会在车中支援我们…… 虽然她好像吐了。

我边望着向喜亡教本部移动的人山人海，边询问结嘉：

「这次潜入，真的有必要吗？」

「既然已经判明，喜亡教是所有一号患者们的共同点，那就有必要来看看。」

为了找到能借出〈纂心者〉能力，犯规级别的〈死之舞步〉，我们只能从他不得不接触的一号患者着手。

而一号患者多村都，在从喜亡教退教不久后自杀了。

结嘉紧抓喜亡教的退教者这一线索，让阳菜在退教者中寻找自杀，且在此之上导致了自杀连锁的人。

之后便找到了七名一号患者。

也就是，共有 7 条感染路径。在目前找到的一号患者中，逝世最久的，已有 3 年了。这期间，到底有多少人因自杀感染而死去了？

话说回来，那些一号患者，都是在生活扶助中心的帮助下脱离喜亡教的。毕竟像这种宗教，一旦进去了就难以脱身。

再推理一下，〈死之舞步〉就是教主吧？动机则是因成员退教而心生愤怒。我是这么想的，但结嘉却说事情不会如此单纯。

在这 3 年间，从喜亡教中退教的，共有 1203 人。但一号患者只有七人。

不解开为何选中了他们这个谜题，就无法找出〈死之舞步〉。

「就算是这样，也不用你这个队长亲自潜入调查啊。这种看起来就很不妙的事，交给萩野不就好了吗。」

「谅君。为了体验仿佛高空飞翔的乐趣，最起码得把命压上去。」

喜亡教本部的门前，排起了条由新教徒组成的长龙。可谓是盛况空前。

「小阳菜，调查过喜亡教的新教祖了吗？」

「教祖吗。初代是吴城，现在是第几代了啊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，把喜亡教扩张到这一地步，教祖本人肯定很有魅力吧？」

耳机中传来阳菜的声音：

『不好说呢。现在的教祖名为山口泷，37 岁。他的经历大概分为两部分，成为教祖『前』和成为教祖『后』。『前』时平平无奇，只是个中小企业的普通员工，对他工作的评价也都一般般。』

「光从『前』的经历来看，不觉得他会成为教祖啊。」

『要说他的光辉时期嘛，也就高中了吧。据电子版学生报记载，他曾当选了学生会长。令人惊奇的是，在他尚处于候补状态时，支持率只有仅仅 1%。尽管我在学生时代也很被人厌恶，但实在达不到这种程度。』

就算在话里插入自己的虐心史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啊。

「真、真亏山口能当选哈。」

『每当他进行一次公开演讲，支持率就会上升。最终以 69% 的得票率当选。』

「那他的演讲应该很精彩。」

结嘉无聊地打了个哈欠：

「又或者，山口是〈异类〉。也就是《感情》型。面对目标，植下对山口的『好感』。只是这能力并不是很强呢，退教的人都破千了，选举得票率最终也才 7 成。」

「但是啊，结嘉。他还是候补时，人气低迷得相当厉害啊。」

阳菜插了一嘴：

『比我还厉害。』

「和发动条件有关吧。怕是『一定时间内，目标听到了自己的话』时。」

一名人气低迷的学生，能让不特定的多数学生听自己说话的机会，也就只有公开演讲了吧。

若是如此，那山口的能力作为教祖，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。

「但是，谅君。山口在成为教祖前，并未熟练利用起自己的能力。成为学生会长一事，也充满了偶然感。呋姆，果然有呢。」

「有什么？」

「推举山口的人。换言之，喜亡教的黑幕、幕后人啦。喜亡教的这番飞速发展，也是因为幕后人利用了山口的能力。」

幕后人吗。哪怕那家伙不是〈死之舞步〉本人，也肯定知道〈死之舞步〉的真实身份。

队伍终于排到了我们。

话虽如此，之后将进行的，似乎是山口的洗脑会。新入会的教徒还未听过山口的演讲，所以他打算在这次集会上发动能力。

集会的会场在本部中心，目测其大小，能收纳约千人。

会场中早已聚集了一批新教徒，我们算是比较靠后的了。结嘉不断地用力往上跳，似乎是因为前面那些人的遮挡，导致她看不见中央的舞台。

「谅君，让我骑肩。」

「我说你，姑且也是高中生吧。骑肩很羞耻的啊。而且你还穿着裙子。」

「我！想要！骑你的！肩膀！」

在我将结嘉架上肩膀时，会场的出入口关闭了，会场内随之变得昏暗起来。有如在讲「演出开始」一般，光芒照向舞台中心。

接着，约 20 名信徒依次走上了舞台。

在他们的胸口处，都别着一枚相同的徽章。从我们的位置，没法看清其形状，不过事前有从阳菜那里获取过情报。

那是一枚黑色水仙样的徽章，是喜亡教干部的象征。

最后，教祖山口泷终于登场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更接近搞笑艺人。身宽体胖，大腹便便，教祖长袍似乎也有些紧了。你倒是换新啊。

山口上台后，便以相当尖锐的声调开始了演讲。讲了教义，讲了这什么，又讲了那什么。开门见山，直接开始「洗脑时间」了么。

不妙啊。即使山口的能力再怎么弱，不听个万遍就不会有效果，但只要他向我们发动能力了，那就不能保证我们会不对他产生好感。不过结嘉应该有对策吧。

结嘉骑在我的肩膀上，发出了有如清风吹过般轻快的声音：

「打断一下，教祖大人！我有个问题！」

山口被他人打断演讲后，一时呆立在原地。很明显，他这是第一次遇到新教徒在演讲中，做出如此无礼的行为。我和结嘉应该会被赶出去吧？

像是为了阻止那事态发生般，结嘉快速接着说道：

「我这个问题，在此的众位信徒肯定也很想知道的！我想问问教祖『神通力』的事情！教祖，您该不会想避而不谈吧？」

话说到这个份上，从山口的角度，也不可能不回答结嘉的问题了。若是在此时将结嘉赶出会场，只会让新教徒对其失去信任。在洗脑结束前就把人放跑，对他而言，可是很头疼的事。

山口有些自暴自弃地大声回道：

「准了！吾之信徒啊，问吧！」

结嘉毫不犹豫地追击：

「教主大人您有让『致命绝望』在不断传播着吧！也就是那个自杀感染！」

我顿时哑然。结嘉那家伙，居然直接在集会上问这个？

〈异类〉的存在一直被零局隐匿着，因此就算听了结嘉的提问，也没有一般市民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吧。只是，这点的情报，不应该是我们的底牌吗？

再看山口，正一脸困惑。那不是演戏啊。看样子，教祖并不知道〈死之舞步〉的事。

我忽然悟到一件事。

「你这样子，根本算不上潜入调查了啊。喂，结嘉，你闹得这么大，真的没事吗？〈死之舞步〉或许会逃了啊。」

结嘉骑在我的肩上，悠然答道:

「在看穿我们的真实身份前，那家伙是不会贸然行动的啦。毕竟要是现在突然跑出去，那就相当于是在明说『我就是〈死之舞步〉』了。还有啊，像这样实际进行了潜入调查之后，我注意到一件事。」

「什么事？」

「这个，意外地很无聊呢。」

「你这家伙…… 我们潜入进来还没到 10 分钟吧！」

山口的视线转向干部中的一人。那名干部年约 31、2 岁，身形瘦长，肤色浅黑，一头短发。

那位干部向着山口俯下头：

「明白了——立刻就将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信徒驱逐出去。」

很快，新教徒们就被分出条路来，路上来了几个喜亡教的安保人员。他们身穿蓝灰色制服，手里还提着根警棍。

我将结嘉从我的肩头放下：

「全都怪你，咱们要被抓住了啊。」

结嘉嘟嘴回道：

「就算你怪罪我，也没用啊。」

我和结嘉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，被带到了会场外的过道里。

在那里，我们与那位身形瘦长的干部再次碰面。虽说会场内空调开得很大，但外面可就酷热难堪了。然而，这位干部也依旧戴着一双皮手套。

结嘉在注视了一阵那双皮手套后开口：

「吼，由我亲自为你命名好了。就叫〈狡狐〉吧。」

现在就给他起匿名代称？这位干部也是〈异类〉吗？

〈狡狐〉的双眼犹如死人般，毫无生气。但他似乎并非被《思考》型覆盖了思维。会这样，单纯只是因为他就是个死鱼眼。

〈狡狐〉挥了挥手，安保人员便立刻离开了。是为了不泄露谈话内容吧。

「我先问吧——你们为何会知道自杀感染的事？」

「如果我说，被牵连入自杀感染的人里，有我们的朋友呢？」

「那我就这么回答吧——眼下还难以令人相信。」

结嘉双手搭成尖塔状，一脸爽朗地回望着〈狡狐〉。她的大脑想必已在全速运转了。

「呋姆。不久前，我还在他工作的地方玩了一会儿，你看啊，就是那个地方啦。」

其后，她踮起脚尖，尝试贴近〈狡狐〉的耳边。然而，即使她踮脚，也抵消不了双方的身高差，因此〈狡狐〉看似慵懒地俯下身来。

结嘉向他耳语了些什么。

随后〈狡狐〉眼中的「死气」又添了几分。他直起了身：

「我说下我的想法吧——可能性一，你是零局的人。可能性二，你真是『那家伙』的朋友。不管那种，我都没有放任你活着的理由。」

「那家伙」？是说〈死之舞步〉吗？他的意思是，即便我和结嘉是〈死之舞步〉的朋友，也同样可以宰了吗？不论如何，既然他对零局有所耳闻，那他很显然是〈异类〉中的一员。

结嘉微倾脖颈：

「嗯。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呢。是我多少判断失误了吗？」

〈狡狐〉试图取下皮手套。

结嘉抢先伸出右手，就像是在说要不要握个手一样：

「我也和你一样哦。要不要握个手试试，哪边的能力比较强势？」

〈狡狐〉的目光望向结嘉的右手，中断取下皮手套的动作。顺便，他还挥手招呼正在远处待命的安保人员。

「命令——将这俩人给我关起来。」

仅下达了这样的指令，〈狡狐〉便返回了集会会场。

我们又被安保人员，一路带至了某间约九平米大的房间里，这里没有窗户，门也无法从内侧开锁。在将我和结嘉送入房间后，安保人员从外侧将门锁了起来。

结嘉立即开始调查起这个房间：

「呋姆，看起来没有装监听器等监视装置呢。」

至少，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自由交谈了吧。

「结嘉。〈狡狐〉是〈异类〉吧？」

结嘉扑向一旁那积灰许久的沙发。然而，似乎是沙发的松软度不够水准，她皱起了眉头：

「嗯。毕竟在这种季节还戴皮手套很不自然嘛。不过还有可能是患有皮肤病，所以一开始我还不敢确定。不过〈狡狐〉他中了我的挑衅，试图使用能力过，于是我才确定了。也就是说，〈狡狐〉能力的发动条件，是用手与目标发生直接接触。只是，他还不能自由控制这能力，哪怕是无意的触摸，也会发动能力。因此为防止这种事情发生，他必须得隔离自己的双手才行。」

「所以他才戴着皮手套吗？」

原来〈狡狐〉试图摘下皮手套那会，是想要发动能力啊。那么，他又为什么中途停止了呢？

「结嘉，你当时是有做了些什么吧？说起来，你还打算跟〈狡狐〉握手。」

「我稍稍暗示了一下他，我也是〈异类〉，且发动条件也和他一样。」

结嘉能力的发动条件当然与〈狡狐〉不同。

换句话说，就是她在唬人。

「当〈狡狐〉认为我的发动条件是『接触』时，就不会再轻易接触我了。若是他接触到我，就有可能也满足了我能力的发动条件。」

「那他只要避开握手，碰一下你的脸颊不就好了吗。」

「我的『接触』，可没限定是用手。不管怎样，那种人是不会承担不必要的风险的。」

就是说，结嘉的作战成功了啊。

「但是啊，结嘉。〈狡狐〉是个小啰啰吧？连山口那种人都可以只用视线就命令他。」

结嘉摇头道：

「你错了。那时候是山口动摇了，向他求助才是。于是他很机灵地装作一副受命的样子。因为表面上还是山口权势更大嘛。」

「表面上？难道说〈狡狐〉就是幕后人吗？」

结嘉颔首。

若果真如此，那他就岂不是个大人物吗？

「诶，但是很奇怪啊。如果他也听了山口的话，那他应该也对山口抱有好意才对啊？」

「只要不听到山口的声音，就不会被他的能力影响到啦。这事很简单，塞个性能好一点的耳塞就能对付过去。」

我再次回忆一遍结嘉与〈狡狐〉的交锋。

「我说，结嘉。〈狡狐〉是〈异类〉，同时也是喜亡教的幕后人吧？明明是这样，他却不是〈死之舞步〉吗？你好像一开始就判定他并不是的了。」

「既然是幕后人，那么自然头脑敏锐吧。照这个逻辑，如果幕后人等于〈死之舞步〉的话，那我们根本不可能来得了喜亡教。」

「完全听不懂。好好说明一下啦，大侦探。」

结嘉对我抛了个「你完全不行啊」的眼神：

「呋姆。站在幕后人的角度想想吧。必须将七名退教者抹除。但是，如果只有这七人成为一号患者，那很可能会被人找出『他们都有从喜亡教退教』这一共同点。好吧，那为了干扰视线，再弄点其它的一号患者出来吧。」

「是这样啊。按照〈狡狐〉的性子，为了混淆视听，肯定会制造些与喜亡教无关的一号患者是吗？这样一来，喜亡教这一共同点可能就没那么容易被察觉到了。」

然而实际上，我们一下子就发现了共同点，所以幕后人〈狡狐〉大概与此次事件无关吧。

但，还是有不能理解的部分。

「你当时，和〈狡狐〉都说了些什么？」

「那当然是〈死之舞步〉在的地方咯。我一开始也是大意了，不过早就得到相关线索了。」

「居然是〈死之舞步〉的位置？你连那也知道了吗？到底是哪里啊？」

「呋姆，这个嘛。来给点配乐。铛铛铛铛，答案就是——啊，来接我们了。」

「你故意的吧。」

这时，门锁被解开，伪装成清洁工的萩野走了进来。在她身后的走廊上，正躺着两位负责看门的安保人员。嘛，他们自然不是萩野的对手啦。

萩野将单手提着的旅行包放在了结嘉身边：

「世世，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。」

结嘉先从包中拽出的，是往常那件修女风制服。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脱掉了身上的水手服。于是，她的身上只剩下一件内衣了。晶莹通透的肌肤实在耀眼。

我猛地看向萩野。她也同样看着我。

萩野美奈的视线如是说道：

『小子，别用你下流的视线看着世世。要我把你的眼珠剜出来吗？』

我也用视线回击道：

『你这变态才是，别看着结嘉的肌肤流口水啊。』

一瞬间，杀意的火花在我们之间四溅。但，我们很快就缔结了临时和平条约。于是我们俩人一起愉快地守望着结嘉的更换制服的过程。

最后，她披上往常的夹克，戴上狼耳兜帽，把帽檐拉得很低。

「果然，还是穿着这身衣服，脑子转得更快些啊。」

她从沙发上纵身跳下：

「好了，咱们去毁灭〈死之舞步〉吧！」

我和结嘉共同走出监禁室，同时思考着：

最关键的〈死之舞步〉究竟在何处？

在我们逃出喜亡教本部后，看到移动指挥车正待机于前方。

一进入搜查室，便看到阳菜正在坐垫上，维持着正坐的姿势，酣然入睡。

她的睡颜看不见半点忧郁的影子，显得十分幸福。要叫醒睡得这么安稳的少女，我是做不——

萩野一脚踢飞了阳菜：

「世世都已经回来了，可不许你这么怠惰地睡着。」

被踢飞的阳菜怒视萩野：

「刚才那一脚，我就当作是对我的宣战了哈。除了暴力便一无是处的人，和数字世界的支配者。究竟哪一方能够获胜，结果一目了然噶噗……」

话还没说完，她又被踢了一脚。

还真是呢。一目了然。

结嘉又躺进了她中意的沙发垫中。

「这份软绵绵才是我想要的啊。」

其后，她对被踢了几脚后，正嘤嘤哭泣的阳菜说道：

「小阳菜。所有的一号患者，都是在生活扶助中心的帮助下退教的对吧。那负责扶助他们的职员，是不是同一个人？」

阳菜歪了一下头，随后就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。

「正如世世姐所说。七名一号患者，都是由同一位职员负责扶助的。是个叫中西孜的老员工，男性。」

我恍然大悟。

我们曾以为一号患者的共同点，是都曾为喜亡教教徒。因为他们都在退教不久后就自杀了。但事实却并非如此？

「喂，结嘉？」

结嘉嘴中含着棒棒糖，重重地点了一下头：

「嗯，中西孜就是〈死之舞步〉。」

阳菜深深地大叹了一口气。

「居然看漏了中西孜，我也真是脑子昏了，不中用了。我对自己太失望了。我要静脉注射硫酸自杀。请不要阻止我！」

似乎是一顿自杀发言后满足了，阳菜一脸畅快地说道：

「这是从职员名册中翻出来的，中西孜的脸部照片。」

全息视窗中出现了某个男人的脸。根据数据中给出的出生年份，他现约 60 岁，但看上去却更加显老。秃顶、大眼，两颊消瘦，有如被人雕刻过一般。另外，他双耳残缺不堪，几乎看不出原形。是以前遭遇过什么事故了吗？

「中西孜是 1997 年开始，在那个生活扶助中心工作的。」

结嘉目不转睛地看着中西孜的面部照片，微微倾过头：

「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？」

我以我的能力让脑子转动起来：

「结嘉，这么说真正的共同点并不是喜亡教，而是生活扶助中心的中西孜是吗？」

「呋姆。」

「那这样不是很奇怪吗？在生活扶助中心，应该有很多人会来吧？那他又为什么，只锁定喜亡教的退教者？」

结嘉轻声说明道：

「这也是包含在真正共同点中的一部分啦。真要明说的话，『都是喜亡教退教者，且都由生活扶助中心的职员中西孜负责扶助』，这才是真正的共同点。」

「原来如此。但中西孜，也就是〈死之舞步〉，他为什么固执于喜亡教？」

结嘉双手搭成尖塔状：

「如果我的怀疑是正确的话，那他固执于喜亡教的动机也就清楚了。」

我等着结嘉继续说下去，但似乎并无下文了。于是我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：

「我也试着推理了一下」

话音刚落，阳菜和萩野同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。这俩货……

「听好了。事件的关键在〈狡狐〉手上。喂，阳菜，黑一下喜亡教的网络系统，找出与〈狡狐〉相关的信息。那男人大约 30 岁，身形瘦长，顶着双死鱼眼。」

阳菜耸了耸肩：

「虽然我是不听世世姐以外的人的命令的，但这次就算了吧。」

接着她操作了几下全息键盘：

「在喜亡教的名册上，那个什么〈狡狐〉，名叫饭冢源二。哦呀，找不到饭冢源二这名字的公开记录呢。哈哈，这是假名啊。那就和驾驶证数据库对比一下脸部照片，搞定，真名是东乡忠。还没登记过呢，那就现在做一下〈纂心者〉登记吧。」

「假名？〈狡狐〉可是喜亡教的幕后人啊。然而他却伪造自己的名字？」

结嘉兴致盎然地说道：

「因为在能看到喜亡教名册的人当中，有人需要他用假名来应对吧。我开始看清楚很多事情了。话说，小阳菜。中西孜在跑去生活扶助中心上班前，是做什么的？」

阳菜宛如心脏被人刺了一刀般，猛地颤了一下：

「试着搜索过了，但还未掌握到他在生活扶助中心前的经历。比较已经是 20 多年前的事了，电子数据痕迹也很难追踪。」

萩野冷笑了一声：

「被人夸成巫师级的黑客，结果也就这点本事吗。」

「唔奴奴，区区战斗人员，居然敢数次出言侮辱我。我再也忍不下去了。」

阳菜边瞪着萩野，边仍操作着全息键盘。

「世世姐。这个中西孜，已经在生活扶助中心工作了 20 年。这期间，发生过那么一次无法理解的事情。某次，该中心发生过窃贼骚扰，之后劳烦了警察。当时警局采集了所有人员的指纹，但是……」

阳菜在毫无意义地停顿了一会后，说：

「唯独中西孜，无法采取指纹。」

结嘉从沙发垫上一跃而下，着陆在地板上：

「呋姆，这样就能确定了呢。此中西孜非彼中西孜。」

此中西孜非彼中西孜？那他是谁？

「已经知道〈死之舞步〉的起始点了。接下来，就要看怎么用它了。」

结嘉接连不断地向阳菜下达指令，而我倚着搜查室的墙壁，让头脑暂且休息。今天，也还是被结嘉的「思考」拉着，疯狂运转了一番。

回过神来，结嘉已然站在了我面前：

「好了，谅君。所有的谜题，都已经臣服于我了。就让我和你，去终结这场自杀感染吧。」

我不经意间笑了出来：

「好啊，乐意至极。」

３

黄昏时分。

如赤焰般鲜艳的红色，浸染了整个世界。

我和结嘉，正站在某独门独户的房前。

阳菜在移动指挥车中待机，而萩野则正在逮捕〈狡狐〉的路上。我换回了原先的制服。要是不止结嘉，连我都穿着学生制服，那可就没半点搜查官的样子了。

这是一栋毫不出奇的木房，仅仅是有些年份了而已。这里，就是中西孜的住处。

结嘉按响了门铃。

过了片刻，门开了。中西孜出现在了门后。他身穿寺院工作服一般的装束，似自己等待的人终于到场般，神情安宁。

结嘉亮出了统制厅的工作证：

「呀～我们俩人是当这个的。」

我也学着亮出证件。

结嘉微笑着：

「不是统制厅哦，是零局。专门裁决你这类人的机构。我给你起了个名字，叫〈死之舞步〉。」

我在一旁点头附和。等一下，我突然意识到。

起这个名字的，是我才对啊。

中西领着我们进了一间日式房间。

结嘉边说着「高度正好呢」，边在矮饭桌上盘腿坐下。看起来是暂时忍住了对软绵绵的欲望。

以防万一，我站在结嘉旁边。

中西毫不在意结嘉的无礼，坐在了榻榻米上，语气平缓地说道：

「这位小姐，您刚才说了零局吗？虽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，但老夫可不是什么〈死之舞步〉，只是一名生活扶助中心的小职员。」

结嘉爽朗地回应：

「居然打算装傻啊。我可是很温柔的，所以才没有立刻就把你拘束起来，你该不会是想恩将仇报吧？」

中西摆出一副困扰的样子。

「老夫当然也是很想帮助小姐您的。」

这个男人，明明已经被零局登门造访了，却完全不为所动。

我开始思考起，当结嘉未能毁灭〈死之舞步〉时，我该怎么做。

最坏的情况下，会因为没有物证，而只能对〈死之舞步〉采取拘束行动。但考虑到零局超乎法规的特性，直接将他送进监狱，想必也是很轻松的。

然而，这无法中止〈死之舞步〉的自杀感染。只要有借出能力这条性质在，哪怕〈死之舞步〉本人死去，自杀感染也应该还会继续。

这是因为〈纂心者〉能力的有效时间，并不为能力发动者本人的生死所左右。假若自杀感染是半永久性的能力，那在〈死之舞步〉停止呼吸后的几百年，它也仍会继续吧。

而能阻止这噩梦般的剧本的，是结嘉的能力。

结嘉所毁灭的，不仅仅是目标的自我，还有目标所持有的能力本身。

也就是，将〈纂心者〉的能力无效化。

能够终止这场自杀感染的，只有结嘉。为此，必须让结嘉达成她能力的发动条件。〈死之舞步〉的作恶已是事实，接下来只需要让他产生战败感即可。

结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中西，许久后才开了口：

「中西先生，先听一下我任性的要求。我们来玩角色扮演吧。以假设为前提，各自扮演一个角色。你扮演〈死之舞步〉。而我嘛，就扮演追寻到你的侦探吧。」

一瞬，中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似乎是要看破结嘉的策略，并借此反打一手一般。随后，他很豪迈地点点头。

「好吧。那我现在是〈死之舞步〉了。接下来，要做些什么呢，小姐？」

结嘉叼着棒棒糖，心满意足地笑了：

「我就这么开始吧。〈死之舞步〉，我已经看穿你〈纂心者〉的能力了哦。」

结嘉的这句话，是以中西知道〈纂心者〉这一词语为前提进行的。我心想，如果中西这就上钩就好了啊。

「虽然不清楚那个〈纂心者〉是什么，不过角色扮演还是做到底吧。看穿老夫的能力了？是真的吗？」

他并不是会犯这种简单错误的对手啊。

结嘉歪过头，观察着中西：

「你的能力，是让对方染上自杀。准确点说，是给目标植下究极的绝望。而传播这绝望的途径是爱。」

「借由爱来传播，最终使人自杀…… 若这能力实际存在，那可真是骇人。」

中西的语气中，听不出半点对自己能力的自满与傲慢。而是单纯的，从旁观者的角度产生的惊异以及恐惧。

「呋姆。就找事来说，确实是种最强的能力。这也清晰反应了〈死之舞步〉自身的性格。唯有玩弄他人的人生，才能保住自身的自尊心。他这里……」

结嘉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头。

「有问题呢。」

中西干笑了一声。

「小姐您心中的那个〈死之舞步〉，是会被这种小挑衅惹恼的人吗？」

「哦呀，刚才那句，可以算是变相的对〈死之舞步〉的评价吧。」

「在老夫看来，不过是对您犯下的小错误，进行指正而已哦？」

结嘉笑着，身子稍稍前倾。

「那接下来，就讲一下你能力的发动条件吧。」

「发动条件？照字面意思理解的话，就是为了使用能力，必须达成的手续吗？」

结嘉点头表示正确。

「像我们这样面对面坐着，就已经达成了发动条件中最必要的『接触』。但是，不止如此呢。除此之外还需要达成其它发动条件。你认为，是怎样的条件呢？」

中西看上去，如同在面对傍晚时分的围棋棋局般快活。

「就角色扮演来说，老夫应该是〈死之舞步〉吧。然后，您却向老夫询问能力的发动条件？搞不明白小姐您的目的，不过也还是思考一下吧。首先确认一下，足以逼人自杀的绝望，是经由爱进行传染的吧？」

作为中西的棋盘对手的结嘉，也同样乐在其中。只是，事实上俩人的手中都藏匿着利刃，一旦对方有破绽，他们便会执行刎喉。

「准确点说，感染方式是对方爱着感染源。比方说 A、B、C 三人都感染上绝望，是由于 C 爱着 B，而 B 又爱着 A。」

「那这所谓的爱，究竟是哪种类型的，才算是传染途径？」

「唔。友情爱和家族爱似乎并不算在里面呢。简单来讲就是恋爱情感，更明确些就是执爱。」

结束说明后，结嘉像是说着「您请」般伸出单手。

「那么，〈死之舞步〉。就把这个 A 当作一号患者好了。你会怎样让他被感染？」

中西抱起双臂，紧紧地闭上了眼。摆出了自己在沉思的姿势。他额间的皱纹越来越深，宛若溪谷。不久后，他睁开了眼：

「想得简单些的话，那条件就一样了吧。A 爱着〈死之舞步〉，也就是爱着老夫。」

「呋姆。我也这样想过。但如果真是那样……」

「难易度就太高了。对吧，小姐？」

结嘉点头赞同。

「毕竟是连和睦友爱都无法包括在内的，真正的爱恋情感。而且一号患者有七人，不是我有意伤害你，而是我实在不认为你有先后俘获七名男女的心的魅力。」

中西哧哧笑道。

「小姐，那反过来如何？一号患者们对〈死之舞步〉并不抱有爱意。不爱老夫才是发动条件。很讽刺是吧？」

「或许很讽刺吧，但不好说呢。如果是『不爱』的话，这条件也太过轻松，根本算不上是发动条件。」

中西重新露出试图看透结嘉般的目光。

「那能听一下，小姐您是怎么想的吗？」

结嘉双手搭成尖塔状：

「我认为你太过局限于『爱』了。传染途径确实和爱相关。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情感，被你看漏了。那就是绝望。目标心中的绝望。」

不知为何，中西仿佛推敲般呢喃了一声。

「绝望。」

「所有的一号患者，都是喜亡教的退教者。本来，会被那种奇怪的宗教带入套中的，都是些依赖心很强的人。而他们都退出了喜亡教，那么他们定是对其极度失望。在失去了生存的倚靠后，他们陷入了绝望。」

「老夫的能力，是让对方染上绝望。所以您才认为，发动条件中也包含『一号患者已经陷入绝望』是吗？」

结嘉的视线锐利起来。

「那么，你怎么想呢？〈死之舞步〉先生？」

中西身体向前微倾，发出如同焦油般黏着的声音。

「老夫突然想到，真正的发动条件，果然还是与爱有关。只不过，并非爱着老夫，而是爱着其他某人。小姐您又怎么样呢？吉川七海，您也有深爱着的人吧。比如……」

突然本性毕露的中西，用爬行动物一般冰冷的眼神望向我。

「您爱着这位搭档是吧？」

「吼。」

「您感觉得到吗？那股由内而生的绝望？」

我一时间无法跟上这副发展，赶紧握住了结嘉的肩膀。

「没事吧？」

结嘉看着我，露出微笑。

「我的心灵，可比小阳菜讨厌的晴朗蓝天还要晴朗哦。」

随后她重新面向中西。

「然后呢？」

中西不解地凝视着结嘉。那眼神，如同艺术家在尝试寻找出自己艺术品上的瑕疵般。

结嘉轻声笑着。

「没有手感？能力没发动就结束了？」

中西一脸不悦，眉间生出几道皱纹。

「你这家伙…… 做了什么？」

中西的发言，让结嘉更愉快了。

「做了什么？呋姆，那很简单啊，不过是诈了一下你。」

中西似乎在反复斟酌结嘉的回答。

结嘉不顾他，自顾自的继续说道。

「我推理到『目标正处于绝望中』，才是〈死之舞步〉的发动条件呢。而你就由此相信，我并未找到真正的答案。这倒也正常啦，毕竟是我为了不让你产生怀疑，刻意营造了自然的对话嘛。通过这场角色扮演游戏。」

在角色扮演的对话中，也潜藏着结嘉的陷阱么？

但中西为了解结嘉已掌握了多少情报，也不得不配合结嘉的角色扮演。我渐渐能懂一点情况了。

结嘉看向中西，继续道。

「你刚才是不是在心中高呼了一声快哉？想着眼前的这位零局搜查官，肯定是误以为只要不陷入绝望，就不会成为一号患者？这意味着什么呢？这意味着，自己可以对这位小搜查官植下绝望了，是吧。」

于是，中西孜打算发动自己的能力。

若是为了给结嘉植下绝望，那么哪怕暴露掉自己是〈死之舞步〉也无所谓了吧。这份对自杀感染的执念，即他便是〈死之舞步〉的不动铁证。

然而，结嘉早在事前便已看穿他真正的发动条件。

结嘉开口将这点说了出来。

「在来这里之前，我可是仔仔细细地调查过了一号患者他们。显而易见，他们都是怀着幸福的心情退教的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都找到了自己所爱的人。」

嘛，虽然实际调查到这些的人是阳菜啦。

结嘉并不在意这番细节，得意洋洋地继续说。

「比如，一号患者中的多村都。在她长年相伴的丈夫死去后，她怀揣着悲伤加入了喜亡教。然而，她找到新的所爱之人，于是决定退教了。其它的一号患者们，也都有类似的心境历程。」

中西的声调中渗出不满。

「你这家伙不爱任何人是吗。和老夫一样。」

结嘉双颊鼓胀。

「你说什么呢。我心里可是充满了爱的。」

说着，她向我抛了个媚眼。

「对吧？」

…… 我该如何理解这句话才好？

「那你为什么——」

「我为什么没有成为一号患者，是吗？〈死之舞步〉，这是因为你的发动条件中，还有一条。『知道目标的真名』。」

中西闻此，仅有如爬行动物般的眨眼。

结嘉欢快地看着他。

「喜亡教的幕后人，是饭冢源二君吧。你们两个认识呢。只是，你并不知道『饭冢源二』是假名吧。」

中西苦声苦气地说道。

「那个男人么…… 原来他还是有点脑子，会采取安全措施的吗。」

「没错，正是安全措施。幕后人在喜亡教的名册上登记了假名。他知道是你所对照的，正是那真名册。换言之，幕后人在戒备着〈死之舞步〉得知自己的真名。这又是为何呢？那是因为这也包含在你的发动条件之中。」

「这么说来，你从一开始就给老夫下套了是吗？」

「呋姆，正是。」

结嘉取出统制厅工作证。这是一开始给中西看过的东西。

然后她将之丢在边。

因为这是假的嘛。这份工作证上所记录的是假名。方才，中西会称呼结嘉为「吉川七海」，也是因为这个。

结嘉的假工作证上，印着的便是吉川七海这个名字。顺便一提，我工作证上的也是假名。结嘉事前还提醒过我，让我不要叫她的名字。

但我并没有被告知，这是为了给〈死之舞步〉下套。对助手保密主义，大概是从夏洛克 · 福尔摩斯时代传承下来的糟糕传统吧。

结嘉又接着说道。

「成为了一号患者的人们，自然并未隐藏自己的真名。因此，你从未在知晓『目标的真名』这事上碰过壁。因此自然而然地，你也渐渐地淡忘了本该有的怀疑。」

我站在中西的立场上，思考着俩人目前为止的对话。

现已中了结嘉设下的套，自爆了自己身为〈死之舞步〉的事实。并且，现在连发动条件都被摸透，无法对结嘉发动能力。

也就是，他被结嘉击败了。这种窘况之下，哪怕心生战败感也不足为奇。

然而我现在所看到的中西，虽说很愤怒，但却感觉不到有挫败感。他果然和〈傀儡师〉并非同等货色吗。

结嘉质询中西。

「现在咱们推心置腹地聊聊吧，〈死之舞步〉。你为什么要让他们感染绝望，制造出自杀的连锁？」

「老夫为何必须要告诉你？」

「你不用说也行。不过，我现在认为你的动机只是『单纯的讨人嫌』，还请别见怪。」

中西的双眸中露出憎恶。然而，这强烈的情感不一会儿便烟消云散，只留下嘴角痉挛般生硬的笑。

「好吧，就告诉你吧。老夫所进行的，是一个社会实验。一个名叫『人类的爱能否战胜绝望？』的社会实验。」

「吼？」

「老夫的能力，是给深爱目标的人植下绝望。然而，如果这份爱能胜过绝望，那就应该能拯救所爱的人吧？」

等一下。我有点搞不懂了。

不知是不是她察觉到了我的不解，结嘉开始解说起来。

「是这样啊。比如绵贯聪子爱着石田武。」

绵贯聪子是疾风所解剖的遗体，也是我们对自杀感染出手的契机。而在绵贯之前自杀的人，就是石田武。

「如果爱能战胜绝望，那绵贯就应该能把石田从绝望的深渊中拯救出来。那样一来，绵贯自身也不会被植下绝望。」

结嘉竖起一根手指。

「换言之，如果爱战胜了绝望，那么自杀感染理应会终止。反之，如果自杀感染不断持续下去了，那就说明爱战胜不了绝望——这就是中西先生的社会实验。」

我愕然呆立。

这是一种怎样充满恶意，又病态的社会实验啊。我握紧了拳头，全力趋势着自制心，以此遏止心中想要当场绞死中西的冲动。

结嘉凝视着中西。

「你呢，是赌了绝望能赢的吧？」

中西令人生厌地笑了。

「是啊。因为老夫亲身经历过啊。过去老夫也有过『所爱之人』，那对老夫来说，是言无可替代的重要之人。然而，老夫的爱却无法拯救老夫的『所爱』，她最终还是被绝望吞噬，离开了这世间。」

结嘉抱着胳膊，不断地点着头：

「呋姆，呋姆。是经验之谈呢。爱，无法胜过绝望。仅凭『所爱之人』这一件事，就将这奉为真理了呢。然而，你却从某时开始怀疑起这句真理。」

中西低吼道。

「黄毛丫头，你说什么？」

「当然啊。如果你真的坚信着爱无法胜过绝望，那也没有必要特意进行这么一个社会实验了。你对它产生了怀疑。哪怕是『究极的绝望』，如果是『究极的爱』，那是不是就能胜过它了呢？」

仅为了消除这份疑虑，于是就夺走了如此多人的性命吗？

中西唐突地大笑。

「之后，就证明了老夫是正确的！被这个世界所证明了！自杀的传染不是并未中止吗！所有人，全都无法反抗绝望，最终都会死去啊！爱无法拯救人类！愉快，愉快！」

我明明并未受到〈死之舞步〉能力的影响，但却感到绝望在自己体内蔓延。

如果不毁灭中西，就无法阻止自杀感染。

而中西已彻底癫狂。

让疯子心生『战败感』这种理性感情，是不可能的吧？

结嘉从矮饭桌上站起，丢掉已吃完的糖的棒子，「装填」进一根新的棒棒糖，并戴上狼耳兜帽，把帽檐拉得很低。

看起来，从现在开始舞台要变了呢。

「那么，中西先生。此时此刻，自杀感染也仍在继续，差不多该让它结束了吧。我是这么想的。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，都无可饶恕。因此，一切都到此为止了。」

中西哂笑道。

「一个小丫头，就凭你这家伙，能阻止老夫吗？」

「吼，那可不好说哦？你也太小看我的手牌了吧？比方说，我的手牌中就有这么一张牌——橘惠美。」

刹时，中西脸上的嘲笑消失了。

在我的脑内，一匹小狼跑了出来。这样啊，这是 VR 世界里的结嘉啊。

其后我回想起了橘惠美。

她是一名短发少女，曾在『黑水仙』所在的洋房中，放跑过我和结嘉——更重要的是，她在现实中，应该也曾帮助过我外公。

成功吸引到了听众的注意，结嘉一脸满足。

「中西先生。在你身上确实有许多无法理解的点。然而，只要逐一解开它们，就会导向同一个事实。比方说，似乎无法从你手上采集指纹，这是为什么？」

是生活扶助中心遭贼事件那会的事。

「答案很简单。在很久以前，你所有的手指都被烧伤。连同真皮层被毁坏，指纹也无法再生。」

结嘉揪起自己一只耳朵的耳垂。

「你的双耳全都残缺不堪呢。是遭遇了事故吗？其实是你自己做的吧。脸部还能用整容手术整掉，但给耳朵整形就困难了。并且，你的双耳本身就很有个性。是如同新月从中间弯折的形状呢。所以，你撕毁了它。」

手指被烧毁，又有着新月被弯折般的耳朵。

我知道有这些特征的少年。

中西发出愤怒的低吼，但这并没有妨碍到结嘉的『独奏』。

「中西先生。我优秀的奴隶，不对，是我的好朋友小阳菜，一开始没能追溯到你的过往。没能查到你成为生活扶助中心职员前的任何记录。最后还是我给了她指引，但她也还是苦战了一番。这也难怪，毕竟中西孜并不是你的真名，而是你在里社会购买的，精巧的伪造身份。和喜亡教幕后人的假名，不在一个层次上。」
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它们应该指向的地方。

我惊异地对着中西孜说道。

「你是新吗！」

那是在 46 年前，我外公在无形村替他取了名字的少年。是被吴城奉为「神之子」，被我外公所救出的少年。

新的语气中充满了憎恨，凶狠地吼道。

「别用那个名字叫老夫，小鬼。」

我毫不退让地追问道。

「你对橘惠美做了什么？」

「我来回答吧。那位短发少女也算是一切的开始。1976 年，『黑水仙』所在的洋房被焚烧殆尽。大火后的残骸中发现了一具女性的尸体，警方判断，是那位女性纵的火。」

『黑水仙』洋房发生火灾一事，倒是曾从艾蕾娜那里听说过。不过有说过发现了女性的遗体吗？

「难道说，那就是橘惠美吗？」

我忽然联想到疾风解剖的绵贯聪子。她是自焚致死的。

「橘惠美也是自焚——不，是被迫自焚吗？被这个男人。」

我怒视着新。橘惠美对我有恩。

新用浑浊的眼珠回望着我。

结嘉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。

「说得更清楚些，新的『所爱之人』，就是橘惠美啦。惠美冒着风险让新逃出，也是因为俩人间的友善关系。」

新在逃出生天后，被派出所保护，接着在那里遇见了我外公。

「但是，既然是『所爱之人』，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？」

「单相思。所有青春电影中的固有桥段，青涩纯真的感情。就是它创造出了〈死之舞步〉。新追求着惠美。然而——当时『黑水仙』各信徒的资料，都以电子档案的形式保存在图书馆呢。拜其所赐，他才找到了，一位名为常吕的青年。他就是惠美的心上人。」

新对惠美发动了能力。如果惠美有着常吕这名心上人，那么发动条件自然就满足了。于是，新在惠美心中植下了绝望，使其成为了一号患者。

「那新的动机，是报复橘惠美不回应他感情吗？」

「最开始，我也这么想过。但在和他交谈过后，我弄明白了，这其中有着更为扭曲的动机。新，你是想在惠美心中植下绝望，然后再去拯救她是吧。」

新的眼球跟爬虫一样动着，望向结嘉。尽管并无任何事情发生，但这反而更使人感到忌惮。

我询问结嘉。

「拯救？怎么说？」

结嘉毫不掩饰她乐在其中的样子。

「呋姆。只是一种幼稚的企图罢了：『我来成为救世主，用爱的力量拯救惠美』。他想着『这样一来，惠美也会对我刮目，对我倾心的吧』。那么，事情发展得顺利吗？当然不可能顺利发展。因为新，你并不爱她。想要让自己的心上人受苦的家伙，这世上根本不存在。」

「然后惠美小姐，就在洋房防火自焚了吗……」

「无法拯救惠美的新，崩溃了倒也正好。他也应该崩溃掉。然而，因为他心中抱有的扭曲想法，令他承受下来了。也就是『爱无法战胜绝望』这一想法。『不管我再怎么爱着惠美，爱从一开始就无法与绝望抗衡』，他这样悲惨地慰藉着自己。」

新终于开口，声音无比阴沉，给人一种有腐败的液体淌下的感觉。

「少装作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，小丫头。」

「真不巧，我还真就懂得不少呢。还包括你拘泥于喜亡教退教者的理由。这也是很单纯的理由啦。只是你丑恶的嫉妒罢了吧。」

我边戒备着新，边问道。

「嫉妒？」

「回想一下发动条件吧。爱着某个人。也就是说喜亡教的退教者们，全都正要和心爱的人，携手开启新的人生旅程。新，这是你无法做到的事。因为你，失去了橘惠美，未能达成心意就逃离了『黑水仙』。」

我开始在脑中整理情报。新借助「社会实验」这层皮，放出会导致「自杀感染」的病毒。而这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，「爱无法战胜绝望」这种说辞。

其上，更深层次的理由，还有他对一号患者们的嫉妒。「我羡慕死你了，所以我要宰了你」这种恶辣的嫉妒。

结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。

「新，你看看你，都做了些什么。在众多人心中植下绝望，将其逼上自杀的穷途。从深爱的家人手中，夺走了他们。将他们的尊严，扔在地上践踏。」

她语气平静地继续说。

「57 年前，『黑水仙』对某个孩子做了同样的事。他们从他的手中夺走了他的家人，更还践踏着他的尊严。广崎卓也——现在，你才是名为『黑水仙』的怪物。」

一瞬，新胆怯了。

广崎卓也。这是新的真名吗。57 年前，有一家人在远行过程中消失掉。而这就是那家孩子的名字吗？

新露出他泛黄的牙齿，大声怒吼：

「无聊！无聊透顶！」

结嘉双手合十，闭目言道。

「你原本应有也是机会的。哪怕你的命运被『大人物』所玩弄、蹂躏、粉碎，你也是有从那里重新振作起来的机会。然而你却放弃了它，选择散播绝望，为自己的弱小赋予正当的理由。简直令人作呕。」

新唾沫横飞：「少弄出那副自己很伟大的口吻啊，小丫头。你一路走过的人生，就那么了不起吗？」

这次，我也无法再继续沉默了。

「结——呸，她最开始也和你一样。被『大人物』玩弄着自己的命运。但是她在那番境遇中站了起来，和你有着决定性的不同。她打算前进，决定做正确的事情，自己选择了站在善的一边。」

新向我投来像是初次看到我般的眼神。

「乳臭未干的小鬼。」

结嘉睁开了眼。

「呋姆，我完全不打算说自己是『正义』。我只是扣心自问，自己是否有为弱者做出了贡献。比如将像你这种邪魔外道，从这世上抹去。」

新放言嘲笑。

「大言不惭，你是在说你想要毁灭老夫？」

「当然。只不过，不是我毁灭你，而是爱，会毁灭你。」

「小丫头，你好像没从老夫的社会实验中，学到任何知识啊。爱是绝不——」

结嘉在故意般地打了个哈欠后，打断了新的话。

「橘惠美还活着哦。」

新的身体顿时僵住，如同浑身遭到电击一般。

「不、不过是骗小孩儿的把戏。尸体早就被发现了，第二天的早报上也——」

「新闻得持续关注才行啊。最开始被认作是惠美的尸体，在三天后被验明了是其他女信徒的遗体。惠美倒是逃过一劫。只是，她全身都重度烧伤，持续昏睡了几天。并且，当惠美醒来时，她并不是孤身一人。」

结嘉似乎很享受新的反应。

「没错。她的心上人，青年常吕有陪着她。」

新双手震颤，眼中也闪烁着诡异的光。

结嘉朗声继续说着，不断地给新的棺木钉上钉子。

「于是乎，惠美被拯救了。在惠美心中为所欲为的『究极的绝望』，被常吕青年的『究极的爱』消灭掉了。」

新尝试抓住救命稻草般呐喊道：

「不、不可能、不可能会那样。不可能，这不可能！」

「最早的自杀感染，早在 42 年前就被中途切断。你居然连这都没注意到。将能力借出的能力，还有这种弱点啊。不如说，真亏你这样还能进行社会实验。那么，新，惠美她现在可是当奶奶了哦。」

结嘉取出零端操作起来。

「我是这么想的。务必想要给你看一看，惠美家和睦相亲的全家福。这么提了之后，小阳菜就从云端帮我找来了这个。这全都是为了你哦，新。」

说着，结嘉将显示在零端上的全家福给新看。

我也从旁确认那张照片。

在照片的中央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女性。虽然脸上留有烧伤痕迹，但她却笑得很幸福。在她的身边伴有丈夫、两名子女和几名孙辈。

这是一张美满的全家福。

新开始崩溃，双手抱头。

「怎么会，假的，这是假的。惠美，惠美，原谅我。我、我只是、我只是对你……」

紧接着，他忽然满面恐惧地四处张望。

「拜托、拜托、谁来让这钟声、让这钟声停下来。吵死了，头要炸了！」

结嘉跳下矮饭桌，摘下兜帽，银白色的发丝轻轻飘动。

那「熔岩洪流」已经流入她的右眼之中，令她的双瞳都闪耀着赤红的光辉。

「新，这不是挺好的吗。你已经证明过了，证明了爱能够击败绝望。社会实验完满成功了。然后……」

世世结嘉指向〈死之舞步〉。

「你，已至毁灭之时。」

刹那间，新看到了某物。

渐渐地，他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。看上去，宛若一名害羞的少年。

新当场跪倒下去。双目中光芒溃散，仅留下深渊在不断蔓延。中西孜、〈死之舞步〉、曾是新的男人，已然毁灭。

结嘉兴致满满地说道：

「在自我崩坏前的一瞬，他的记忆似乎回到了从前。这也是幻境中的馈赠么。」

「是那时的惠美的幻像吗？但是，新什么也没说啊。」

「我想，当时的新，可能因为压力患上失语症了吧。」

「说起来在 VR 里，他也一言不发。话说回来——」

我初次看到结嘉的能力，是在 2 年前。当时，结嘉毁灭了某个〈纂心者〉罪犯。在目送他临终时，我想到了爱莉。

爱莉她也同样被人摧毁了自我。

不过结嘉所毁灭的，只有堕入邪道的〈纂心者〉。而爱莉却是纯洁无垢的少女。在这点上，两者有着天壤之别。

即使如此，我也不由得去思考。

因某人而被摧毁自我的爱莉。寄宿在她身上的全新自我，结嘉。而结嘉的能力，又是摧毁〈纂心者〉中恶人的自我。

没什么宿命感啊。将这句话说出来都可笑吧。

我大叹口气，继而感到浑身脱力。

眼下最重要的，是结嘉已经毁灭了〈死之舞步〉，同时也消灭了自杀感染。已经不会再有人因此而陷入绝望了。

结嘉正看着只剩下躯壳的新，将她此刻的想法说出了口：

「那个吴城是知道新是〈异类〉中的一员，才诱拐监禁了他么。又或者——呋姆。如果采用另一种推理，那某个必要条件就会被推翻了啊。」

我砰地敲打一下结嘉的头：

「结嘉，是你赢了。目前这样就足够了吧？」

「确实是我的胜利呢。跟小鸟不会在停在电线上后，最终因触电而死一样不容置疑。」

我切换成稍有些冰冷的语气。

「但我还是想说一句。关于刚才那张照片的事。虽然新本人毫不怀疑，但我怎么也看不出那是年老后的橘惠美。这是为什么？」

结嘉恬不知耻地回答道。

「我这个女孩，为了取得胜利可是会不择手段的。」

「那，惠美果然还是——」

「你放弃得太早了啦，谅君。洋房里发现的尸体不是惠美的，这件事是事实。说不定，她现在还在这片蓝天下的某处生活着，哦呀。」

这时，结嘉的零端响了起来。她亮屏看过后说道：

「吼，是小艾蕾娜发来的消息。好像是从佐崎的制服手套上，采集到了夜耶的 DNA。他把和夜耶握过手的手套，当成宝贝收藏起来了。」

我点了下头。

「是吗，找到夜耶姐的 DNA 了啊…… 不对，等等，等等！你那副像是在说『听说明天会从早上开始就下雨哦』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！你就不能说得更激动一点吗！」

结嘉很是不解地歪了下脖子。

「为什么？」

「还问为什么？这个当然是……」

我内心中冒出形形色色的想法。

因为夜耶姐对我来说是曾经憧憬的人；

因为她大概是我的初恋吧；

因为她是爱莉的姐姐；

因为从基因的角度来讲，她也是结嘉的姐姐；

因为她杀害了赤羽夫妇；

因为她又成为了现在的〈该隐〉。

以及，她为了夺回爱莉，正想要摧毁结嘉的自我。

「结嘉，你会毁灭夜耶姐吗？」

「我只是在做只有我能做的事而已。」

我看着眼前的结嘉，又重新思考了下。

结嘉和夜耶姐的思维很相似。都会比对手预读更多的步数，然后设下陷阱，步步诱导。

但是，结嘉不会伤害无辜的人。

这一点与如今的夜耶姐，不，是与〈该隐〉不同。

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，来者是会计科的户田先生。他似乎是来回收新的躯壳的。结嘉事先有叫过他吗？

顺便一提，这位户田先生因为某次「挖棺活埋」事件，现在身患幽闭恐惧症。还请加油治疗啊。

我和结嘉一同离开了中西家。屋外，夜幕已然落下，街灯那冰冷的光芒照亮着下方的街道。

在走了一小段时间后，我停了下来，出声叫住结嘉：

「我说，结嘉。」

走在我一步前的结嘉，转过身来。

「嗯？」

「成为零局搜查官后，我们接连打倒了〈傀儡师〉与〈死之舞步〉。但是，〈该隐〉跟他们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强敌。我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，所以，有句话想趁现在告诉你。」

「呋姆。我听着呢。」

「我只说一次，仅仅只说一次哦。我可不会轻易说这句话，所以我绝不会说第二遍。」

「谅君，废话好多！」

我将我的心情从心潭中舀出，化做语言：

「我是你的助手。不管你将要走怎样一条路，我都会与你共进退。你给我记好了，哪怕你要走上通往地狱的单行道，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。虽然可能会啰哩八嗦地抱怨些什么，但我绝不会让你把我丢下。」

结嘉一如既往，有些无语地笑道：

「那不是当然的吗？谅君。你可是我第一位，也是最后一位搭档哦。哪怕你不乐意，我也会拉着你，跑去天涯海角的啦。要是你不在的话，我可是会寂寞死的。」

世世结嘉有时候，会很轻快地说出这类瘆人的话，所以很恐怖。

「趁着这个势头，我再多说点吧。」

「趁着这个势头，你就多说点吧。」

我径直地望着结嘉的双眼：

「哪怕道路前方，你会被绝望囚住，我也绝对会救你出来的。明白？」

结嘉故意般歪头以示不解：

「吼，你想要救我的话，又凭什么力量呢？」

「那当然就是，爱…… 谁说得出口啊！」

结嘉咯咯笑了起来，如珠落玉盘，清脆动听，随后极其认真地看着我：

「谅君，我的心可是你的。所以啊，哪怕是夜耶也没办法摧毁哦。」

结嘉的心是我的么。

那么，就得拼死守护才行了啊。

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 Chase.4

——小崎庆介——

私立鹰野高中 2 年 3 班

最初，只是急剧的干渴。

小崎庆介感觉喉咙渴得有火在烧，满脑子都是得喝水。

其后，疼痛向他袭去。那是种有如全身的神经，被针尖刺戳般的疼痛。假如那是一根针，倒还不算什么，但当数千根针一齐折磨一个人，那必然会不禁哀嚎。

小崎环顾四周。这里是都内某私立高中的一间教室。平常，学生们总是会坐在座位上，认真地听老师讲课，可今天不一样。

教师从讲坛上跌落在地，无一人上前扶助。不止教师一人，教室内所有人全都在承受着与小崎一样的痛苦。

并且，这份痛楚仍在加剧。

正在折磨着小崎的这份痛楚，现已加剧到如同有人在用刀，将他千刀万剐一般。一刀一刀，捅在构成『小崎庆介』的要素上。捅着他的内脏、他的眼球、他的肌肉、他的性器。

小崎突然感受到，有条蛇在自己体内蠕动。

可能是因为那蛇，他感到无法呼吸。他渴求氧气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然而，空气却只出不进。

地狱般的剧烈疼痛和缺氧，一同侵食着他的意识，使得他意识模糊。

因此，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有失禁，排出血尿和粪便。更没有注意到，自己眼中流下的是血，而不是泪。

就在此时。

那条蛇，终于从他口中吐了出来。

那条蛇染满鲜红。小崎因与之一并喷出的大量鲜血，而遭受重伤。在吐出蛇的同时，小崎倒下了。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。

小崎庆介在他人生的最后，看到的是邻座的空桌。座在那个位置上的学生，在上节课下课时早退了。

空桌的桌中，露出了个形似喷嘴的物件。

弥留之际，一个疑问如同雷光般，在他的脑海中闪过。那是个与邻座学生相关的问题。

（那家伙，叫什么来着？）

１

距〈死之舞步〉被毁灭，已有 14 日

9 月 3 日上午 11 时 44 分

我慎重地在走在走廊上。

全身被密闭型防护服所覆盖，视野很糟。而且，一体型呼吸装置的杂音也让我难以静心。

走在我前方的萩野，却毫不受这身防护服的影响，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。

说到底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啊？这种工作，应该都是由萩野美奈负责，而我则是在一旁看戏才对吧？

原因自然是出在结嘉身上。

这一切，全都是因为结嘉一句「谅君，你去支援下阿萩吧」。你之前不是还说，要是我不在，你可是会寂寞死的吗？

萩野在教室门前停下，看向我。

通讯装置里传来她的声音。

「虽然你这家伙死了也就死了，但把你的尸体搬出去很麻烦。所以，我给你个忠告，千万别吐。不然你就得脱下防护服，有感染的风险。」

怎么回事？萩野突然体贴我了。教室里的场面真有那么凄惨吗？

今日，东京都内的 47 个场所，同时出现了大量死因不明的死者。从当前情况分析，有可能是化学兵器，或者是生物兵器造成的。卷宗则记录为同时多发性恐怖袭击。

根据民间防盗监控等设备拍摄到的数据显示，这 47 处场所的恐袭，发生时间皆恰好为 11 时 14 分。

据结嘉所说，这与某宗教书册里的 11 章第 14 节相符。

书中原文写到：「谨听上天即将降下之灾祸。当血脉相连者自相残杀之时，必将听到末日之号角声响起。」

这段内容与绘画《该隐的归还》相关。换言之，这也是夜耶姐发来的信息。

老实说，我很难相信夜耶姐会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。虽然她确实有着不顾他人性命的边，但也不会无意义地夺取他人的性命才是。

只是，如果她受到某种想法的影响，那么她也是做得出这种事的吧。

只要她相信，这一切都是为了爱莉。

我不知为何在胸口划了个十字，随后踏入教室。

私立鹰野高中的这间教室，是 47 处恐袭现场之一。在结嘉的要求下，被划入了零局的管辖范围。

教室内的地面比走廊低上一下。因此，教室内蓄满了血水。

目测这些被卷入恐袭的学生，都曾从口中喷出了大量血液。已成亡人的他们，层层叠叠地在血池中沉浮。

一名女生的尸体进入了我的视野。她的眼球如虾般跳出眼眶，舌头也突在外。

她喉咙上那些不知成因的裂口，也在我看向女生的手后，得到了答案。她的指甲都被染得鲜红。这是她深陷痛苦，而抓挠喉咙的证据。

何等惨象。

通讯装置中传出结嘉的声音。

「他们连开门逃命的闲暇都没有，就这样升上天国了啊。」

结嘉现在正身处移动指挥车的搜查室，通过防护服上的摄像头，目睹着这份惨状。

我环顾四周。在讲台的近处，通身赤红的教师仰天倒着。是倒下后再喷出血的吗？

在这间教室里，无人生还。

萩野给我下达了命令。

「苍井谅助，别偷懒，赶紧去找喷洒器。」

我强忍着反胃，回道。

「不用你说。」

但愿能如结嘉所想。

我在黏着的血池中，艰难地搜索着教室，终于找到了张有某喷嘴状突出物的课桌。我低头探向课桌抽屉，里面没有教科书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型喷洒器。

「结嘉，你把送我进来还真是送对人了。找到凶器的人，不是萩野美奈，而是我苍井谅助哦。」

我向窗外看去，旗杆顶端的校旗也无力的低垂着。我能懂它的心情。

下午 12 时 12 分

我和结嘉同在搜查室，阳菜也在一旁。

现在，移动搜查车正高闪着警灯，于车道上飞驰。直指喷洒器的主人——加藤俊彦的家。

先前收集到的喷洒器，需与手机连接才可远程操作。而与其连接的手机的使用者，正是加藤。

阳菜挥了下手，在搜查室正中呼出了一个全息窗口。

「肌肉脑女士向您发来视频邀请。」

萩野出现在了屏幕中。

「世世，教室内遗体的身份已经全部确认完毕了，并没有加藤俊彦。」

萩野当时留在了现场，与会计科员共同参与遗体的搬运工作。

结嘉听到这话，嘴中含着棒棒糖，深深地躺入沙发垫中：

「鹰野高中区域的犯人，这样就确定了呢。」

在萩野报告完后，隔了几分钟，阳菜又说道：

「二手烟先生向您发起了视频邀请。」

疾风出现在了屏幕中。

「哟，老大。我刚完成了一个『朋友』的解剖。估摸着其它『朋友』的情况，跟这位一样吧。」

他的「朋友」，即搬运出来的遗体。

屏幕中，疾风正穿着套防护服。难以置信的是，即使是在防护服中，他也仍叼着根烟。不过，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，发现并没有点燃。

鹰野高中及其周围，已作为污染区被封锁了起来。在这污染区外又另设了一圈警戒区，同时附近还有简易墓地作为遗体安置处。

一般情况下，遗体需要在我们的支部〈教会〉里进行解剖。只是，这次为防止鹰野高中的遗体引发二次传染，疾风才在遗体安置处进行了解剖。

「那么疾风，有解剖出什么线索吗？」

「在『朋友』们全身的组织上，都发现了致命性创伤。可能气管和肺被破坏，阻碍了他们呼吸的。接着是消化系统受损，引发剧烈的喷血。最终导致他们丧命的，是神经系统被毁坏得支离破碎。彻底死亡，无力回天。」

「出现症状后，几分钟死亡？」

「大约一分钟就会断气了吧。然而在病症更早的阶段，就已经无法动弹了吧。」

难怪没有一个人能走出教室。

「经简单检查得知，这次恐袭使用的是生物兵器。自然界中并不存在这种生物，很可能是基因改造的产物吧。老大，样本早就寄去〈教会〉了，二市应该在那边待机着。」

艾蕾娜在近半年间，都任命在世界卫生组织的传染病研究所。她肯定也能揭露这次生物兵器的真身吧。不愧是全能选手。

结嘉满意地说道：

「看吧，在〈教会〉建个 4 级实验室还是有用的吧。」

这次的未知生物兵器，据说堪比天花和埃博拉出血热。因此，必须在生物安全等级 4 的实验室进行研究。

一般的科学鉴定室里，并无 4 级实验室。因此，如若领队结嘉是名随处可见的搜查官，那艾蕾娜就需要前往零局研究所，借用那里的 4 级实验室。

但结嘉她并不是名随处可见的搜查官，因此在建造科学鉴定室时，她还叫人在里面建了个 4 级实验室。

她说是：「惟事事乃其有备，有备就很舒服[1]。」

1 ​ 惟事事乃其有备，有备无患。——《书 · 说命中》，惯用语应为「备えあれば忧いなし」。

是结嘉的任性，不对，是先见之明。

在疾风报告完后，隔了几分钟，阳菜又说道：

「不知疾苦的乐天派小姐向您发起了视频邀请。」

艾蕾娜出现在了屏幕中。

她坐着电动轮椅，将防护服脱至腰际。似乎就在 4 级实验室外。顺便一提，她身上穿的是标准的汗衫。

「大家好呀，艾蕾娜的好朋友们！」

「是小艾蕾娜呀，生物兵器的真身已经验明了吗？」

「生物兵器是病毒。我也解析清楚，它在人体内的工作原理了。只是，还没弄清楚它的来源。对不起，My master，是我能力不足。」

这就已经解析出工作原理了吗？她可真是一如既往地手脚麻利。

然而，结嘉这家伙似乎仍有所不满。

「真没办法啊。下次要让我捏捏你的双马尾哦。总之，先把已经知道了的都告诉我吧。」

听到了双马尾 · 捏捏，艾蕾娜顿时高兴起来。

「首先，这次的生物兵器和一般的生物兵器迥然不同。一般来说，生物兵器的强度，与潜伏期有很大关联。因为要靠潜伏期来扩大感染面嘛。然而，这次的生物兵器却完全不存在潜伏期。感染，即死亡。」

疾风也说过，从症状发作到毙命，只需要 1 分钟。

「在喷洒器中发现了培养液的痕迹，因此可以确定，它是以液态运输的。并且是以气溶胶——也就是极小微粒的形式传播。哪怕仅仅是一个微粒入侵到呼吸系统内，也会百分百被感染。」

一旦感染，便注定死亡，因此单微粒即致命伤么。

「使它能够传染的，是它的繁殖力。只要和活的生物有所接触，它就会爆发性地增殖。其繁殖效率，犹如一颗沙粒变为撒哈拉沙漠。不过，它也有弱点。一旦感染者死亡，它就会立刻丧失传染性。这是其一。」

也就是说，遗体不会成为传染源吧。

「另一个弱点，是它的微粒直径。由于其微粒直径过大，并不能在大气中长久漂浮，而是会缓慢落地。」

结嘉低语：

「这么说，想扩大感染范围，就要依赖那个了啊。」

随后，问向艾蕾娜：

「小艾蕾娜应该能研发出疫苗吧。」

艾蕾娜主动将双马尾双手奉上：

「My master，考虑到这个生物兵器的繁殖效率，疫苗的研发是不可能的。请吧，我的双马尾任由您处置了。」

连艾蕾娜都这么说了，那看来是没法期待疫苗了。

在艾蕾娜的报告结束后，周围只剩下了移动指挥车的引擎声。

搜查室并没有窗户，要确认外面的情况，只能查看车身监控。

在搜查室的一角，总有个全息窗口会实时显示车外的景象。市内地图也在同一个窗口中，只要看一眼那个窗口，就能掌握指挥车的实时位置。

我走向监控窗口处，确认外侧的景象，和当前的位置。

到加藤家，还需约 5 分钟。

碰巧，看到一辆幼稚园园车，以极高的速度在邻车道与我们擦过。在那个瞬间，我看到了车内的儿童们。他们把脸紧贴在车窗上，张着口叫喊着什么。

「我说，刚才那辆幼稚园园车——」

指挥车突然左转，让我不由得重新看了眼地图。

「刚才不应该直行吗？」

正坐在坐垫上的阳菜，起身确认了下指挥车的自动驾驶系统：

「这前方的纲森综合医院，也有一起同时多发性恐袭。现在警方把那里封锁了，所以才绕路了。这里是我奶奶接收放疗的地方。她是我骇客技术的师傅。」

如此一来，到加藤家所需的时间，就延长至 10 分钟了。

忽然，搜查室的中间跳出了个全息对话框。阳菜边点开，边说道：

「我的爬虫好像在网上发现了异变呢。」

阳菜在确认过异变的内容后，向结嘉报告道：

「数分钟前，某个视频被投稿到了多个视频网站上。貌似是你姐姐制作的动画。传得还挺广的。这速度，甚至能超过不慎流出的人气女优无修.avi 吧。」

结嘉厌烦道：

「那可不是我姐。」

我弯过头表示疑惑：

「不对啊，阳菜。零局的情报控制系统没反应吗？」

「被钻空子了呢。视频本身和〈纂心者〉并没有关联，因此，逃过了零局的监视系统。」

结嘉从沙发垫中站起身：

「那就看一下吧。虽然没准备爆米花有些可惜。」

全息窗口中开始播放起那段有问题的视频。

开头是块空无一物的纯红空间——紧接着，在这块空间中出现了一颗人头。

这颗人头，哪怕不去询问疾风的意见，也看得出来是颗真的了。而且，我对这颗头的「脸」有印象。

那是喜亡教的台面教祖——山口泷。

不久，视频中传出了声音。是机械合成的人声。

「恕我失礼，方才杀人时，不小心杀多了。不过，杀得还是不够啊。为了填补我空虚的内心，还需更多，还需更多人的悲鸣。啊～我此时此刻已化身成为诗人。因此，我要散布更多生物兵器。好诶！鼓掌。这次，我想更大手大脚些。让更多，更多的人们，为我而死。那么，各位，祝你们身体健————康。」

接着，山口的头爆炸，化为斋粉。

伴随着脑浆糊住屏幕——视频结束了。

我愤怒地锤向墙壁：

「草！还打算进行恐袭吗！」

结嘉倒是高声讥讽道：

「谅君一旦这么义愤填膺，恶人就都会被处决，世界就此获得和平了呀。呋呣，呋呣。那么，谅君，你再生气点呗。」

我深呼吸，放松拳头。多亏结嘉的嘲讽，我冷静下来了。就算我像个智障一样无能狂怒，也不能使情况得到任何好转。

「阳菜，这面墙里装了不少高性能电脑吧？抱歉，捶了一下。」

阳菜饮着煎茶，答道：

「请放心。它们可没脆弱到会被苍井先生柔弱的小拳拳一拳锤坏。」

「是吗。」

不过，没想到山口竟然被杀害了。

14 天前，在结嘉与〈死之舞步〉交锋时，萩野也前往〈狡狐〉处，尝试逮捕。然而，〈狡狐〉早已隐匿了身姿。丢下自己亲自养大的喜亡教，不留一点痕迹地消失。

不止如此，连山口也一同消失了。〈狡狐〉姑且不论，可山口居然和喜亡教共存亡了，这令我们很意外。不过没想到居然还被砍下了人头。

顺便一提，失去了教祖和幕后人的喜亡教，以吉尼斯纪录级的速度溃散了。

「结嘉，照视频里这个说法，也就是说夜耶姐那边还留有生物兵器吗？虽然是过于乐观的推测，但这会不会只是虚张声势？」

「如果视频内容是『要是不希望我散布生物兵器，那就把那东西给我』这种威胁言辞，那倒有可能是虚张声势。但这个视频中，仅仅做了『我还要继续杀人哦』这种预告。虚张声势的可能性极低。」

过度乐观的推测果然站不住脚。

「话说回来，小阳菜。刚才那段视频，是从哪儿上传的？」

「用的是室内某处家庭餐厅的免费 Wi-Fi。登录用的电子邮箱，肯定是用一次性的。确定身份，需要费点时间。」

结嘉再次潜入沙发垫：

「反正上传视频的人，也只是个用过即弃的工具人吧。」

我心生疑惑：

「既然手头还留有生物兵器，那为什么要分两次散布？」

「估计想用最初的恐袭，给市民植下恐惧，再用视频煽动人心，最终再彻底令天下大乱吧。但是，夜耶虽然如此高效地制造混乱，但醉翁之意必然不在酒。如果不能解出她真正的目的，我们就会输。」

她真正的目的也得解决，但眼下还是得阻止第二次恐袭啊。

「夜耶姐她打算在什么时候，进行第二次散布呢。」

「第一起同时多发性恐袭，都是在室内进行的。第二次该瞄准室外了吧。然而，这种生物兵器无法长时间漂浮，为扩大传染面，需要风。而现在正好无风。」

发生恐袭的教室外的校旗，也是因无风才低垂着的。

「这样啊。既然无风，便无法高效地传播病菌，也就暂时不会散布了吧。」

阳菜迅速调查着，而后说道：

「根据风力预报，下午 2 点开始，会有风速 2 米的轻风。」

结嘉闭目，道：

「低风速，是最适合生物兵器传播的风速啊。」

既然如此，那时限就是下午 2 点了。时间很短。若能从加藤俊彦那里，得到些线索就好了。

得到某些与夜耶姐相连的线索。

下午 12 时 37 分

加藤俊彦的家在住宅街的一处角落。

我和结嘉前往，阳菜则守在车上。

我们走入大门，发现玄关门虚掩着。不知是粗心，还是别有用心。我怀着歉意，穿着鞋踏入了室内，顿时，一股异臭扑鼻而来。

是汽油。室内遍布汽油。

「返程吧，结嘉。这栋房子，很快就会和〈黑水仙〉所在的别墅一样，陷入火海，燃烧殆尽。」

「不行哦，谅君。我一定得见到加藤。在与夜耶正面对决之前，必须深入了解她作为〈纂心者〉的能力。而且，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——」

走道中传来了脚步声。有人在屋内。

我站到了结嘉身前，以随时可以成为肉盾的站位，与结嘉一同前进。进入居室的那刻，就注意到了他。

他正打算引火。

房间里的情景，与 6 年前的赤羽家相似。但这次的加害者变成了加藤俊彦，而受害者则换成了他的父母。

凶器也不同。

加藤站在卧室正中，右手中握着根金属球棍。地板上倒落着两具应当是他父母的遗体。两具尸体的头都已被打烂，脑浆四溅。

他的左手中，捏着打火机。

加藤注意到了我们，丢下右手中的球棍，原地坐下：

「警察？看着不像啊。算了，无所谓了。我正打算轰轰烧死自己呢，有什么事？」

他的语气无比平静，却比黑道们的威吓还要可怕七倍。

结嘉从我身后站出，看向加藤：

「在你赴死之前，能告诉我一件事吗？你和夜耶直接见过面吧？对你而言，夜耶是什么？」

「你问我，夜耶大人对我而言是什么？」

加藤的目光飘向远处，双眼中闪出病态的光。

「那位大人，就是我所有的喜悦。与她相遇，就是我出生的意义。成为她的弃子，就是我存在的价值。」

结嘉长打了个哈欠：

「我说啊，这可不是你的真感情哦。」

我看向结嘉。我的脸上，像是写着「怎么回事？」一般，结嘉接着说道：

「呋呣，〈傀儡师〉体内被埋下了信息，成了夜耶的信使。因此，我假设，夜耶能够操控目标的心智。看来，这假说已经被验证成立了。夜耶是《感情》型。能在目标心中植下『崇拜』这一情感。」

「崇拜……」

我向加藤搭话：

「听好了，加藤。别被自己的想法迷惑了，那都是谎言，彻底的谎言。你现在只是被人操控了。放下打火机，我们会救你的。」

加藤如自语般道：

「就算我的情感是假的，那又有什么关系？我崇拜那位大人，为那位大人而死，能让我感到幸福。没错，就是幸福。」

加藤的脸上溢出狂喜，擦燃了打火机。

打火机被他丢入了油海，我不能只是悠闲地看着。

我抱起结嘉，飞身逃离。感到身后有股庞大的热量，于是往后看去，红莲火炎正追赶着我们。

我冲出房门，穿过狭小的门庭，翻身滚出大门。回头看时，加藤家已经彻底被业火所包裹。

「到底是为什么？」

「是夜耶指示的吧。指示他在落入零局手中之前，自杀赴死。嘛，虽然加藤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零局是什么。」

「结嘉，夜耶姐的能力，和山口泷相似吧。不过效果差距怎么这么悬殊。」

「山口能影响他人的，说到底只是『好感』。而夜耶却能在他人心中植下『崇敬』。对加藤来说，夜耶就是救世主，毫不夸张。」

「救世主…… 这么说，加藤和〈傀儡师〉都只是夜耶姐的信徒吗？那他们也都是受害者吗？」

结嘉摇头：

「〈傀儡师〉佐崎雄介，有着他自己的动机。他是自己想成为打倒无差别杀人犯的英雄。不论夜耶植下如何深厚的崇敬，她也无法歪曲人的善恶观。想要成为信徒，就必须有着佐崎一样的潜力。」

「潜力，是指恶之本性吗？」

「吼，恶之本性，这词很合适啊。恐怕加藤他平时也因同学和家人，积攒了不少愤懑吧。这份幽暗的情感，在成为夜耶的信徒后，终于全都爆发出来了。」

这才成了实施生化恐袭的犯人么。而且，这些信徒们，竟还能为了夜耶姐欣然赴死。

结嘉的眼中，倒映着熊熊烈火。

只要结嘉毁灭了夜耶姐，信徒心中被植下的崇敬也会一并消散。这与信徒的数量毫无关系。

但眼下应当优先阻止第二次恐袭的发生。

而唯一的线索，已在我们眼前化成了灰烬。

下午 12 时 57 分

看到消防车赶到了现场后，我们回到了搜查室。

阳菜正享受着煎茶、煎饼、可爱小狗动画片的三件套。

「喂，阳菜。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儿啃煎饼。下次屠杀可已经迫在眉睫了啊。」

突然空中跳出了个全息窗口，其中是正视频聊天着的艾蕾娜：

「在 My master 出任务的期间，我和小阳已经用友情的力量完成了件大事哦！对吧，小阳？」

阳菜大口地饮着煎茶：

「我的朋友，可只有五年前被召上天的爱犬。」

结嘉倒入沙发垫：

「呋呣，是有什么进展了吗？」

「已经查出生物兵器的真身了。它名叫〈涅盘〉。在零局研究所的极密数据库中，藏着它的病原体数据。是小阳找到的。」

「并不是为了二市。只是打发时间。」

我问道：

「为什么会被藏在极密数据库里？」

艾蕾娜环顾四周——当然，〈教会〉中除了艾蕾娜别无人影——接着继续道：

「因为是骇人的生物兵器啊。这是战后，才创立没多久的零局用在『淋浴室』里的东西。」

淋浴室？一时间我并没联想到什么。但，我很快就注意到一件令人惊悚的事实。

「是指散布〈涅盘〉这种生物兵器的房间吗？是〈纂心者〉们——」

「被集体处刑时用到的工具。」

「没想到零局搜查官，还做过这么惨绝人寰的事。」

艾蕾娜摇头否定，双马尾随之摆动：

「准确来说并不是零局。真正用这种方法处刑的，是人事处。这也是小阳从电子数据库中挖出来的。」

「那也是打发时间查出来的。那么，之后的内容就换我来说吧。」

阳菜单手空挥，切断了与友情力量艾蕾娜的视频。

「〈涅盘〉的使用，在 1950 年后就绝了踪迹。人事处则能一直追踪到 1970 年代，后来便不为人知地消失了。」

「消失之前，人事处是做什么的？」

「主要是拷问。拷问专用的极密支部。别称，暗网。似乎是当时的搜查官和会计科员，无法忍受拷问这种手段，共同写了封请求关闭人事处的请愿书。」

也是当然。尽管零局超脱于法律法规，但仍有无法逾越的底线。

「等等，阳菜。话题跑偏了吧。那个早被关闭的人事处，根本不用管。赶紧说〈涅盘〉的情报。」

阳菜恨恨说道：

「还不是因为苍井先生你问了那些没用的问题吗？最重要的〈涅盘〉在停止使用后，就被保管在某个岛上了。」

「某个岛是哪儿？」

「零局拥有的试验岛。哪怕凭借我的能力，也没法查出它在哪儿。只知道试验岛上，似乎保管着多种生物兵器，并对它们进行着研究。因为只是个岛，发生感染时也很容易封锁。」

阳菜轻描淡写地继续，

「接着是 16 年前的事了。试验岛上发生了〈9 月 7 事件〉。详细情况不明，不过，岛中保管的几样物件，却在此次事件中流出到了岛外。」

「难道说，那时丢失的保管物里……」

饮尽煎茶后，阳菜点点头：

「就有〈涅盘〉哦。」

16 年前，〈涅盘〉从零局的试验岛消失，如今在东京都内现身。零局遗留的糟粕，如今向市民露出了獠牙。怎么会这样。

「不过，为什么 16 年前丢失的〈涅盘〉，会落入夜耶姐手中呢？」

当时，夜耶姐年仅 4 岁。而被收养为养女，则是在她 6 岁时，所以，她那会儿应当还在儿童福利院才对。

躺倒在沙发垫中的结嘉盘腿坐了起来：

「我感觉，小阳菜你藏了块很重要拼图吧。」

阳菜边说着「被发现啦」，边吐了吐舌头：

「我找到了〈9 月 7 事件〉发生时，试验岛上的研究员名单。这份名单中，有两个苍井先生很熟悉的名字。正因为是我，才找到这些的。」

阳菜挥手，我的眼前顿时飘出两个人的名字。

『赤羽勇仁，赤羽美纪。』

「赤羽夫妇！夜耶姐和爱莉的养父母！」

并被夜耶姐亲手杀害了。

赤羽夫妇曾是病毒研究学者。但我却一直都不知道他们工作的地方。没想到，他们竟是为零局服务，并且在职期间还发生了〈9 月 7 日事件〉。

等等，如果说这就是最后的拼图。

「结嘉？」

「唔。纠葛不浅啊。没想到将〈涅盘〉带出岛的人，竟是我的父母。」

结嘉少见地，带着深沉的语调：

「赤羽两人的目的，以及〈9 月 7 事件〉的详情，现在都无关紧要。当前唯一重要的，是赤羽所保管的〈涅盘〉已经落入了夜耶姐手中。她正打算用这可称为零局罪过的生物兵器，去引发更多的屠戮。」

我藏不住内心的焦虑：

「就算知道了传出的根源，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啊。风马上就要吹起来了，东京都内不久后就会遍布死亡。不应该让统制厅，对都内市民发出警报吗？」

「不行。一旦发出警报，夜耶会立刻播散〈涅盘〉。至少现在按兵不动，在起风前，还能有些时间。没错，至少还有些许时间。」

阳菜的周围飘浮着数个全息窗口。她在看向其中一个窗口后，突然像赤脚踩到了地上的图钉叫了起来：

「世世姐，风力预报更新了——『最适合屠杀的风』提早到 13 点 30 分了。」

也就是说，距离时限已经不到 30 分钟了吗！？

我的大脑被极度的不安搅成了浆糊。已经要赶不上了吗？

「结嘉——」

总惬意地埋在沙发垫中的结嘉，现在像是深陷泥沼般：

「谅君。这是我和夜耶的游戏。并且，我正打算认负。那么败北的代价，是什么呢？」

「将会造成无数死亡。」

结嘉似能源不足般颓唐地说道：

「我不容许自己败北，但现已无计可施了。现在的我，和站在绞刑台前的死刑犯毫无区别。只是静待死亡。我已经没办法阻止她了。」

世世结嘉丧失了斗志。看着结嘉的阳菜顿时脸色发青，几乎快哭着，打开了笔记软件写起了遗书。只有这次，能看出阳菜也跌进了现实。

国王既病，王国将灭。

在正这么想着时，结嘉睁开了眼，眼中透露着不满：

「区区谅君，还真嚣张呢。」

唔姆，这是平常的结嘉。

我们的领队跳了出来，站了起来。将新的棒棒糖「装填」入了口中，重新将双目藏进狼耳兜帽的阴影：

「谅君，你就放心吧。我怎么可能会放弃游戏嘛。只是想稍稍假装情况危急，测测看你助手的能力嘛。算是勉强及格吧。」

我也随她站起身：

「勉强？喂，你那是什么打分法啊？」

结嘉朝着我的右臂轻轻挥拳：

「好啦，去找〈涅盘〉吧。小阳菜也准备好了吧？」

阳菜删净遗书，脸上浮出得意的笑容：

「那是当然。我作为世世姐的奴隶，可是超有能的…… 这算是自虐吗？」

「先回到原点吧。回到〈傀儡师〉佐崎雄介身上。他引发无差别杀人案的目的，其实有二。」

我抱起双臂提问：

「一个是让他自己成为英雄，另一个则是传达夜耶姐给我们的信息吧。奇怪，这两点不是矛盾了吗？要是被结嘉你毁灭了，就算不上英雄了啊。」

结嘉摆手否定，表明这不是要点：

「他是被夜耶骗了。她对埋入他体内的留言，并没有进行说明。如果佐崎是信徒，那只要说一句『这是必要的事哦』，就能让他无法拒绝。」

「夜耶姐预测到你会打倒佐崎啊。」

这么说，夜耶姐是知道结嘉能力的吗？

「问题在引发无差别杀人案的时间。我和谅君的行动范围，必须得和佐崎的巡逻范围有重合。真正决定执行时，还另需要一个能够作为傀儡的人。」

而这傀儡，就是秋山彻了。佐崎能力的发动条件中，不但要求「和目标对视」，还要求「了解对方的个人情报」。并不是谁都能成为傀儡的。

结嘉满足地说道：

「佐崎他，和夜耶频繁地进行联系，事前打点做得十分充分。」

「但是，阳菜没有发现任何电话、邮件或是网络交谈的痕迹啊。」

结嘉双手搭作尖塔：

「是。对此也有解答。〈纂心者〉们，总会想使用自己的能力。于是，佐崎用了『飞鸽传书』。」

我略加思索：

「在这时代用飞鸽传书，不是会更显眼吗？」

结嘉无奈叹气：

「谅君。我说的是被当作傀儡人啊。佐崎是《思考》型，能覆写人的想法。因此，只要找个人覆写『我要去 P 点，并在那里接收夜耶的指令。返回后再前往 P 点，此后循环』就行了。虽然实际可能会用更详细的指令。」

「这就是『飞鸽传书』么。那只要把担任『飞鸽』的人找出来，就能摸出夜耶姐所在的位置，摸出她的据点了。对啊，如果她手上还有〈涅盘〉，那肯定是在据点里。」

正当我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之时，希望又转变成了失望。

「不行啊。想想秋山，结嘉。他没有当傀儡期间的记忆。」

「即便没有记忆，也必定带着个能记录足迹的东西。我是指现代人的生活必需品，智能手机啦。」

「原来如此，查看手机的历史位置吗。不过作为『飞鸽』的人，也可能在不知情间就把记录清空了啊。」

在我将问题说出口后，一旁的阳菜却窃笑了起来：

「这种个人信息，通信公司会全部提取保留下来的。放心吧。」

「能不能放心，还不好说，不过这样就能得到历史足迹了吧。也就是，能得知『飞鸽』去过什么地方了。那接下来呢，结嘉？」

结嘉竖起三指：

「要找到夜耶的据点，必须知道『飞鸽』的以下三点信息。『何时』、『何地』、『何人』。」

「我们仅有历史足迹这一条线索，要怎么才能导出那三点？」

「问得好。要设定据点，有两个选择。一是人多纷乱的场所，例如都内的酒店。二是远离人烟的地方。」

「远离人烟的地方？具体是？」

「比如说，被人遗忘的防空洞之类。照夜耶的性子，大概会选择这种地方吧。」

结嘉这家伙，这不是很清楚夜耶姐性格吗。

「是这样吗？那要把都内的防空洞彻底一一排查吗？」

结嘉摇头：

「不用费那么大劲。当『飞鸽』出现在他平时不会去的场所时，就可以确定，那里就是远离人烟的地方，也就是夜耶的据点。」

这是要把「平时不会出现的位置」，从历史足迹中筛选出来啊。

「很好。就差找出『飞鸽』的真实身份了。」

阳菜举手发言：

「容我泼一瓢冷水，要找出『飞鸽』是谁，是最困难的吧？」

我笑了。其实，我心中已有了头绪。

「阳菜，这很简单啊。『飞鸽』肯定是佐崎了解他的个人信息，并且能利用的人。也就是说，必然在佐崎身边的人中！」
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诶？这就没了吗？有种侦探把嫌疑人聚集起来，说了句『犯人就在你们当中！』后，马上就闭幕了的感觉啊。」

「…… 呃，我只是助手啦，侦探是结嘉来扮演的。来，结嘉小姐，有请。」

结嘉轻咳后，拉回话题：

「首先，『飞鸽』必须保持不变。若是经常换人，夜耶那边会产生混乱。随后，再来考虑『飞鸽』在思考被覆写的期间，不会留下记忆这一特性。」

「唉，当『飞鸽』期间，不会留下记忆，实在可惜。」

话音刚落，结嘉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戏谑：

「不，谅君。没有记忆才好啦。」

「什么？」

「被多次差使当作『飞鸽』，也就意味着，记忆会多次不翼而飞。对『飞鸽』本人而言，就是多次的凭空失忆。自然会产生『我是不是生病了』的疑虑。」

结嘉立起食指。

「因此，他会因多次失忆，前往医院就诊。」

我恍然大悟：

「佐崎身边的人里，去医院说自己丧失过记忆的，就是『飞鸽』啊！」

至此，『何时、何地、何人』，三点已完全解决。

阳菜工作的速度，也不输艾蕾娜。基于这些情报，很快就查出佐崎的恋人即是「飞鸽」真人。并将他恋人的历史足迹化作了光点，映在了都内地图中。

结嘉直视地图，指向某处。

「小阳菜，这是哪里？他恋人的几次定期造访，都是在深更半夜。」

「这里是自然历史博物馆。不过在一年前就关门封闭了。现在就这么空放在那里。」

我感到兴奋。那儿就是「被人遗忘的防空洞」。远离人烟的场所。

那里，就是夜耶姐——〈该隐〉的据点。

下午 1 时 26 分

封闭的自然历史博物馆，距成为废墟只差一步之遥。

展品已经搬空，只剩庞大空旷的展厅。由于许久无人打扫，角落积了层厚厚的灰。

我独自行走在这馆内。脚步声也幽幽地回荡在馆中。

我推正了滑落的眼镜。由于我视力很好，这副眼镜配的是平光镜。但在眼镜中梁嵌有一架小型摄像机，用于将我所看见的图象传输给搜查室内的结嘉和萩野。

右耳中响起结嘉的声音：

「谅君，少东张西望。大摇大摆地去就是了。」

曾在潜入喜亡教时，也有出场的小型无线耳机，此时正戴在我的右耳中。

这处目前认为是夜耶姐据点的博物馆，曾是国内最大的自然历史博物馆。简单来讲，就是太大了。为正确掌握馆内的情报，必须有人亲身潜入。

于是，我被选中了。尽管我为自己能为结嘉做出贡献，感到喜悦——

「结嘉，如果夜耶姐在这里，你打算怎么办啊？」

「到时候嘛，就来个感动的重逢咯。」

「你这人啊……」

重逢时，夜耶姐会有什么反应呢？完全没头绪。可能会是个庆贺再会的拥抱，也可能是庆贺着再会，朝我额头来上一发子弹。

我听见结嘉扑哧地笑了：

「谅君，你放心啦。和夜耶的重逢，还要等上一会儿呢。她本人早就从这里撤走了。这儿可是〈涅盘〉恐袭的最前线基地。指挥官没必要留着。不管怎么说，夜耶的信徒都不会背叛她。」

「原来如此。」

指挥官最大的噩梦，就是部下的背叛。然而夜耶姐却完全不需要顾虑那些吗。既然被植下了崇敬，就不再会反叛。

「不过啊，夜耶姐她肯定知道我是零局的人吧。那会不会给信徒们分发我的照片呢？」

「不会的。会留在这里的，都是和加藤一样的弃子。既不是〈纂心者〉，能力也很差。因此，很容易落入零局手中。给这种弃子分发我或是你的照片，会怎样？只会给零局提供，〈该隐〉就是赤羽夜耶这一提示。至少，她应当还是想向零局隐藏我们与她之间的纠葛的。」

「你也没和上层报告夜耶姐的事啊。」

夜耶姐连结嘉会无视「报告联络商谈」准则的事，都计算在内了吗。

就在这时，有谁从我的背后绕了过来。对方可能以为自己已经隐匿了吧，可这和潜行模式的萩野相比，简直像是在击鼓进军。

顺便，测试时跟踪我们的萩野，并不在潜行模式。

不能打草惊蛇，要等待对方先行动。正在我这么想着时，被什么东西顶上了背。是枪。别吧，流冷汗了。

他的声音十分嘶哑：

「你是谁？」

我转过头，隔着肩膀看向后方的男性。他的脸部像是被剥下的岩石一般。我且先称他为「岩面」：

「我是夜耶大人的使者。来确认你们是否做好了准备。」

「夜耶大人将所有的事都交付给了我们，根本不可能派你这种人过来。」

他这是要开枪了啊。

我猛然转身，将「岩面」持枪的手拨开，并顺势狠戳了他的颈动脉窦。

「岩面」丢下了枪，一屁股倒在地上，似是陷入呼吸困难般，看上去很是痛苦。

这是萩野亲传的招数。在被零局录用后的那 57 次徘徊于生死边缘的训练期间，她教会了我这攻人不备的招数。说着「给我刻在肌肉里」，无数次袭击了我的弱点…… 这该死的萩野美奈。

我捡起枪，枪口冲向「岩面」。虽说是弱点，但出招的人并不是萩野，而是我。「岩面」已然有所缓和。

那就开工吧。以下台词，都是结嘉事先强行要我背下的：

「给你看看我真是使者的证据吧。第 2 次〈涅盘〉恐袭的全部内容，我都从夜耶大人那里了解过了。」

当然，我不可能真去问夜耶姐。

再往后，只能依赖结嘉的推理了。

「这次散布〈涅盘〉，选用的是无人机。通过提高散布位置，使〈涅盘〉的感染范围扩大。选用无人机的另一原因，是它优秀的隐秘性。换用直升机就过于明显了。」

我深吸一口气，接着说：

「起风之后，你们就会从这据点出发，带着无人机前往事先定好的都内各地。然而，现在都内却到处都有警察和统制厅进行着盘问。」

毕竟夜耶姐已经预告过这第二次的〈涅盘〉恐袭了嘛。

「因此，运送无人机时会用装快递的卡车，将无人机藏在快递中。而那辆快递卡车，现在就在据点边上，但藏在了一眼无法找到的角落。」

我将枪递还给「岩面」。

「岩面」像是信了我的话，结下了枪。

「对这个计划如此了解，看来夜耶大人真的和你说过了。你似乎确实是夜耶大人的使者。」

结嘉仅凭推理，就揭露了夜耶姐的计划。尽管很微小，却也是重要的胜利。

「岩面」带着我，走到了恐龙展厅。

大厅的最深处摆着个展台。根据介绍板，这里原先摆放的是霸王龙的骨骼标本。但如今展台上放着的却不是霸王龙，而是个圆筒状的容器。

在这容器中，存放着〈涅盘〉。

〈涅盘〉展台前，站着 5 个手持武器的男人。

6 架无人机被放在了附近的其它地方。无人机上安装着喷洒器。我看了眼大开的盖子，看来喷洒器中还没有装入〈涅盘〉。

更远处，杂乱地堆着几套防护服。

「岩面」朝那 5 个男人走去。估计是去介绍我的吧。

我身上背负着多个任务。

其一是收集情报。靠着夜耶大人的使者这一嚣张的假身份，潜入据点，找出〈涅盘〉，确认敌方的数量及武装程度等。再通过眼镜中的摄像机，将这些讯息传递给结嘉和萩野。

萩野在我潜入前，就已与我们汇合。而现在已经侵入了这自然历史博物馆。

我的第二项任务，就是为了使侵入的萩野方便进攻，作为诱饵。尽管很不愿为这变态百合冒死，但这也是为了大义，不，是为了结嘉。

「谅君。阿萩说她准备好咯。」

好，这就是最后的任务了。

我故作夸张地取下眼镜，瞄着「岩面」那边丢去。

这副眼镜真正的卖点，并不在小型摄像机上。它还另附了一个相当荒谬的功能。

我就地蹲下，闭紧双眼，塞紧双耳。却依旧被席卷而来的光与声的巨浪冲击。

那副眼镜中，还配有震撼弹功能。只要远在搜查室的阳菜远距离引爆，就会放出足以使敌人丧失战斗能力的闪光及巨响。

震撼弹引爆后，接着是轰鸣的枪声，以及男人们的悲鸣。其后只剩寂静。

我抬起头，看向四周。

萩野立在大厅入口。手持 SIG MPX 冲锋枪。

另边，「岩面」6 人悉数倒地。他们全员的膝盖，都被打得粉碎。就是那儿受了枪击吧。

我看向萩野：

「你用实弹了？不是有非杀伤性弹药吗？」

萩野耸了耸肩：

「避开动脉了，不会危及生命的。」

「就算这样——你这无血无泪的家伙。」

萩野惊讶着，歪过了头：

「苍井谅助，你怎么会知道，我的新年计划是『无血无泪地工作』呢？」

是哪里的谁，让她当上搜查管的啊。

萩野将「岩面」几人用塑料制手铐铐住后，对伤口进行了应急包扎。能感到她十分不情愿。

「呀～闹得挺大嘛。」

结嘉带着阳菜来到了现场。走到展台边，带上尼龙手套后，取下了装有〈涅盘〉的容器。

「呋呣。就是这里面，装了足以夺走数千人生命的生物兵器吧。阿萩，接球。」

说着，她丢出了这「装了足以夺走数千人生命的生物兵器」的容器。

容器要坠到地上了！在此千钧一发之际，萩野踢出了右脚，将容器击到空中后，又双手抓住…… 我想换工作了。

「阿萩，把这个容器送到〈教会〉那边，给艾蕾娜吧。要她检查以下两点。这里面装的是否是〈涅盘〉？如果是，那就查一下，夜耶手头的〈涅盘〉是否全部在里面？有试验岛流失的数据，小艾蕾娜应该能判断出来。」

呆毛卷成了心形的萩野，摆着一副像是看到了结嘉胖次的痴女脸，打算离开大厅了。

「萩野，等等。」

我抱起「岩面」他们的防护服，塞给了萩野。

「这些也拿去让艾蕾娜调查一下。贩卖门路之类的，有可能会是线索。」

萩野不可思议般看着我，不过却什么也没说，拿着防护服走了。

其后，结嘉似头疼地说了句：

「谅君，调查贩卖门路，是小阳菜的活啦。」

「啊，对哦。抱歉，帮倒忙了。」

「嘛，给小艾蕾娜查倒也没关系吧。那么，小阳菜。」

她指向预定散布〈涅盘〉用的无人机。

「首先确认无人机的操作方法。然后也查一下它们的来历。」

阳菜发出了木星级的悲叹。

「操作方法是很容易确认，可是来历就不好查了。就现在看来的情况，这些无人机的生产编号都被刮除了啊。要费一番工夫了。」

萩野、阳菜都收到了指示，那下一个就是我了吧。我去到结嘉身边，摆出等待命令的表情。结嘉看了我后却说：

「谅君，你没什么事要做哦。」

「…… 好吧。」

所谓有能的助手，就是要能在这种情况下自发地工作。我开始在整个博物馆内进行搜查。

我静悄悄地走在路上，不由得开始遐思。尽管只是暂时，但夜耶姐确实曾将此处用作过据点。

过去，这附近发生过一起灭门案。在那案件顺利解决时，夜耶姐笑着对我说：

「怎么样，我很像一个名侦探吧？」

至少现在，夜耶姐已经退出侦探行业了。

正走着，我忽然瞟到地上有什么东西。为防止沾上我的指纹，我在带上尼龙手套后，再将它捡了起来。

是黑水仙的胸章。

喜亡教的干部们都戴着它。当然，〈狡狐〉也在其中。

我返回展厅，将这胸章递给了结嘉：

「这附近捡到的。这是否代表，喜亡教的干部们，也是夜耶姐的信徒？」

结嘉接过胸章：

「毫无疑问，这是〈狡狐〉的。呋呣，〈狡狐〉和新互相认识。而他们的交集，就是夜耶哦。」

「你是说，夜耶姐也和新接触过吗？」

「那既然如此，夜耶又是从哪儿得知新这一人物的呢？当然，是那台 VR。」

「爷爷——模拟了苍井一义寻找吴城的，那台 VR 吗？」

结嘉将胸章捏在指上把玩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。

「在赤羽家的案件发生前，夜耶也是零局搜查官的训练生。那她就很有可能，和我们进行了同样的 VR 测试。在那场测试中，夜耶得知了〈黑水仙〉以及新。而让〈黑水仙〉蜕变为喜亡教的，是〈狡狐〉对吧？」

被结嘉命名为〈狡狐〉的那个男人，是喜亡教的幕后人。是他暗中操纵着教祖山口。

「呋呣，如果在〈狡狐〉的背后，还藏了一个夜耶，那还真是环环相扣啊。同时，夜耶还找到了新。她在知道新是〈纂心者〉后，可能向他灌输了诸如『若是究极之爱，有可能打破究极哦』的思想。」

夜耶甚至对〈死之舞步〉都有影响吗？

猛然间，我的脑内闪过一条线索。

「那时入侵了 VR 系统的人，也是夜耶姐吧？」

我和结嘉在接受 VR 测试时，受到的外部对零局的入侵。

那使我们额外看到了，爷爷从吴城手中，回收所谓〈设计图〉的事物的场景。

顺便一提，关于这件事，结嘉小组的全员都是知情的。在迁入〈教会〉的第一顿早餐时，结嘉就将它拿上台面了。但是，结嘉还同时下达了缄口令，禁止我们向上层报告。

阳菜对此事感到无比懊悔。如果当时她在场，或许就能察觉系统入侵，甚至能反向侦破。然而，一切还得怪她自己，谁让她那会被关禁闭了。

结嘉听罢，像是没怎么在意：

「我倒得出了另一个结论。在夜耶进行 VR 测试时，恐怕也发生了同样的入侵事件吧。就是说，我们所看到的事物，夜耶也曾看到过。」

这么说来——

这时，结嘉的零端响了起来。

「小艾蕾娜打来的。容器里面的东西似乎调查完了。」

这就调查完了吗？萩野出发了才 20 分钟不到啊。也就是萩野开摩托车狂飙过去，接着艾蕾娜用神速，将至调查完的吧。

结嘉打开了扬声器，零端中传出了艾蕾娜活泼的声音：

「My master! 容器里面装的，是真真正正的〈涅盘〉哦！而且，根据试验岛的记录，再算上已经散布出去的量，剩下的所有〈涅盘〉都已经被夺回来啦！」

我拥抱结嘉：

「太好了，结嘉！我们成功阻止了第二次〈涅盘〉恐袭！」

结嘉满意地双眼眯成一条缝：

「要我出手，这是当然的。搞定这事，简直绰绰有余啦。」

不愧是结嘉。这么快就忘了不久前被逼入绝境的事。

「姆姆姆。My master，那些没收回来的防护服，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，注意到了一件事。它们很神秘啊。」

是指我塞给萩野的、「岩面」他们的防护服吧。

「怎么说，小艾蕾娜？」

「防护服确实已经被穿过了。问题是，它们被用在了哪里？」

看来艾蕾娜偶尔也会犯傻呢。我指出：

「用在哪里，那当然是将〈涅盘〉移出容器的时候咯。」

我在指正出这点后，很快意识到了其中的前后矛盾。依艾蕾娜所说，这些防护服已经被用过了。但无人机的喷洒器中，却还是空的。

艾蕾娜补充了更令人不解的事实：

「这些并不可能会用在转移〈涅盘〉上哦。这些防护服，就没有隔离生物兵器的能力，是用来抵御其它事物的防护服。」

「如果不是生物兵器，那他们要抵御什么？」

艾蕾娜回答了我。

听了艾蕾娜的回答，我的脑内打满了问号。为什么？这些防护服已经被用过了呢？

很迷。而且「岩面」他们是信徒，即使逼问，也不会开口。

结嘉摆弄着指尖的黑水仙胸章，低喃道：

「呋呣。能看出夜耶设下的计划了，但还是没法掌握全貌。她为了这一天，深思熟虑了不少啊。应当还给我们准备了别的惊喜。」

然后，她歪头，注视着指尖的胸章，凑近过去，用鼻子嗅了嗅。继而取下了含着的棒棒糖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。

「喂，结嘉！放嘴里舔的有糖就够了吧！」

「吼。这枚胸章上，有消毒剂的味道。」

说着这话的结嘉，不知为何很是兴奋。

「…… 结嘉。你这比平时更莫名其妙了啊。」

「谅君啊。所有的谜题，都已臣服于我。之后，就只需燃起决斗的狼烟了。」

「你啊，没打算负起向我说明的责任吧。」

阳菜面露疲态，边甩着手舒展肩膀，边向我们走来：

「零端的显示器是不是太小了点？我可都已经老花眼了啊？」

随后，她向我们报告，送去检查的无人机上装有摄像机，但图象的有效传输范围只有 30 米。

「是为操控者专门安置的摄像机呢。另外，关于无人机的来历。它们是前一个月，经由网络从某俄罗斯企业购买的。购入时用的名号是皮包公司。送货时的住址，现在也早已无人居住了。」

「呋呣，看来没什么线索啊。」

「关于这里提到的皮包公司，在购入无人机时，也购买了些其它的商品。首先是 53 个喷洒器。」

47 处散布现场，加 6 架无人机。

「另外，这个很有趣。」

阳菜说出了他们采购的另一种商品。这东西，已经实用化了吗。

结嘉视线转移，停在了「岩面」身上。「岩面」此时正被捆着双手双脚，倒在地上。

「吼。怪不得能感到他火热的视线呢。」

结嘉走向「岩面」，在他跟前的地上盘腿坐下。

「人每分钟，会眨眼 20 次左右。然而，你在刚才的那一分钟内却只眨了三次。为了把我们留在视线里，连眨眼的时间都珍惜呢。你这是在替别人看吧。因为自己落入了敌人手中，只能努力传输更多情报。」

我也确实很在意「岩面」的视线。从刚才开始，他已经凝视打量了我们全员不下万遍。

我在结嘉身旁坐下：

「结嘉。难道说，是隐形摄像机吗？」

夜耶姐在购入无人机和喷洒器时一并买下的，就是隐形摄像机。即一种能埋入眼球内的极微型摄像机。其画面能通过网络实时传播。不过，声音就无能为力了。

需要注意的是，即是它能被埋入眼中，却也无法取出来。至少，无法不伤害眼球就取出来。

结嘉点头，指向「岩面」的眼球：

「夜耶，就在那边看着哦。」

「夜耶姐她——」

「岩面」的眼，被当作监控装置的替代了吗。

「我想你应该会唇语吧，那就这么和你搭话咯。夜耶。我们，差不多该见边了吧？」

当结嘉在赤羽家诞生时，夜耶因无法接受，便离开了。

因此，结嘉与夜耶姐从未见过彼此。

直到今天。

２

下午 9 时 12 分

没想到我竟然还会回到这里。不过这也没办法，这是对方指定的地方。

〈涅盘〉恐袭发生后的夜晚。

我和结嘉正等在某个十字路口前。这里是〈傀儡师〉引发的无差别杀人案的案发现场。

以此处为中心的方圆五十米内，已借零局的手，用可能发生生化恐袭这一理由封锁掉了。

周围的大楼中，不见任何人影，四上空中也不见媒体的直升机。只有信号灯，静静地交替亮着红、绿灯。

甚至这十字路口，都被会计科员围得层层叠叠。他们并肩举着聚碳酸酯制的盾牌，围成一个巨大的圆。现场安装了泛光灯，照着这大圆的「圆心」。

会计科员并不携带枪支。他们与零局本部直接管辖的，堪比军队的秘书科不同。他们的任务，终归只是支援。

忽然间，响起道枪声。

我将无线耳机放入右耳。

「苍井先生，世世姐。放心吧，我会给你们捡尸的。」

窝在搜查室悠哉游哉的阳菜，可真从容。

结嘉用同样从容的语气，含着棒棒糖指示道：

「小阳菜，先前那件事，就拜托你咯。要尽快哦。」

紧张着的人就我一个？

我注意到萩野也不在现场。既然她没有黏着结嘉，那估计在执行什么任务吧。

结嘉欢快地说道：

「我们走吧，谅君。我都等得不耐烦了。」

这时又响起一道枪声。

我和结嘉一同跨入了会计科员围成的圆中。

在圆内，另有一个同心小圆。组成这小圆的，是 35 个幼儿。

趁着〈涅盘〉恐袭的混乱，夜耶姐的信徒劫持了这些幼儿。在我们赶往加藤家中途，碰上了一辆幼稚园园车。当时，他们正在进行集体诱拐。

如果那时能注意到——尽管现在后悔已经晚了。

幼儿们围坐在路上，失焦的双眼看向遥远的虚空。

这是某个〈纂心者〉的能力导致的吧。我正想着，却被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现场的疾风告知，他们是被人下了药。真担心药的副作用。

在幼儿们身上，还附了一个项圈样的装置。

在身处〈教会〉的艾蕾娜的意见下，会计科员用太赫兹波扫描了项圈。凭此，我们在远距离检查掉了项圈样装置的内含物。是塑性炸药。

幼儿们被带上了装有炸药的项圈，还可能被人遥控引爆。这是警告，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。何等卑劣的手段。

我和结嘉又跨过幼儿们的圆。

抵达了「圆心」。

在圆心处，摆着一张咖啡桌，以及三张椅子。其中两张是我和结嘉，剩下一张是等待我们的人的…… 本应如此，现在却都是空的。

接着，又响起了一道枪声。

「夜耶姐！你这一直开枪是做什么！」

现场间歇轰响的枪声，就是夜耶姐的所作所为。她带着自动手枪，外形上看，大约是 FN57。她在 3 分钟前，就不时瞄着夜空开火。

她现在也仍举着枪，枪口向上。

「有乌鸦停在电线上啦。小谅，你知道吗？夜里的乌鸦可不吉利啦。要是不想办法把它打下来，我可没法冷静说话哦。」

又是一声枪响。

紧接着，一团黑块应声掉落在地。

「好耶！打中了！活该！」

夜耶姐欢呼雀跃。

结嘉指向她，说：

「我唯独不想变成那种大人啊。」

我再次看向时隔 6 年重逢的夜耶姐。

她有着一头齐肩银白秀发。与结嘉不同，发稍毫无睡乱的痕迹。五官规整美丽，肌肤白皙如雪。

茶褐色的瞳孔中，满溢宛如朝日的光辉。像是庆贺着生活中无尽的喜悦。

不论是在爱莉第一次学会滑雪时，还是在杀害挠伤了爱莉的流浪猫时，夜耶姐的瞳中总是满溢着生命力。

在失去爱莉的那天，她也失去了这份光辉。然而，6 年后重逢的今天，那份光辉却已恢复。至少，看上去像是已经恢复了。

上一次相见时，她穿的还是校服，如今却换成了黑西装外套与百衬衫的组合。右手拇指指根能看出咬痕。看来恶习也一如既往。

夜耶姐调整了下因过度欢腾，而紊乱的呼吸。坐在椅子上，将手枪随意地甩在了桌上。

她手支着脸颊，一脸平和安详：

「俗话说，有事好商量，我想用这种姿势登场，你们俩，能回到之前的位置，再走进来一次吗？」

结嘉翘腿坐下。我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。她开口道：

「那我就只能心情愉快地直说，才不要呢。」

夜耶姐收起了撑着的手。

「都怪那乌鸦，全都泡汤了。虽然要说到底，可能只是你一个人的错。名字好像很好听嘛——结嘉来着。」

当夜耶姐说出「结嘉」二字时，她像是侧腹被人狠拗了一把，紧皱着眉头。

结嘉挺起胸膛：

「呋呣，那正是我。是谅君给我起的名字。」

夜耶姐沉默了数秒，仿佛在等待说出「结嘉」二字时的痛苦淡去。随后，她似刻意寻衅滋事般说道：

「…… 你的左眼是赤红色的。那不是爱莉的瞳色呢。结嘉，那是你邪恶灵魂的颜色。」

「被人这么夸，我会害羞的啦。」

夜耶姐将视线移至结嘉的兜帽上，并歪头说：

「有意思。是水獭耳朵啊。」

「你蠢啊。这是狼耳。」

夜耶姐耸了耸肩，转头看向我。

如果不算那段关于乌鸦的对话，这将会是我们重逢后的第一句对话。她会说什么呢？我调整坐姿等待，然而……

「你们做过了？」

「…… 啥？」

夜耶一脸不耐烦地指着结嘉，问我：

「我在问你有没有和这家伙做过爱啦。这是什么很难的问题吗？」

就算问题可能不难，但也不是什么问题都能秒答的啊。

「啊…… 没有。」

夜耶一扫先前的不愉快，继而喜笑颜开。

「那真是太好了。那从今晚开始，我就可以安心地睡了。」

随后，她又慌乱地补充道。

「你别误会哦，小谅。如果是跟爱莉，那你睡了就睡了吧。倒不如说，把爱莉交给你，姐姐我更放心。不过，在修复掉『结嘉』这个漏洞之前，你可不能碰爱莉的身子哦。」

「等等，夜耶姐。结嘉不是漏洞，而且她也并没有夺走爱莉。结嘉对我而言，和爱莉一样，都十分重要。」

一旁的结嘉点着头，嚷着吵着：「接着说呀，谅君，接着说呀！」

夜耶似受到了冲击般，皱起眉头。双手抱头，提起双膝，身体蜷成球形。

「夜耶姐，你没事吗？」

「为什么，大家，都要折磨我，折磨我，折磨我，折磨我，折磨我，折磨我，折磨我，折磨我，折磨我，折磨我。」

结嘉戳了戳我的肩：

「我的对手，突然坏了啊。」

「夜耶姐她在感到压力时，就会将一个词重复无数遍。」

接着，夜耶姐开始咬起右手拇指指根，咬得几乎要渗出血来。

用自残消除压力，这是夜耶姐以往就有的恶习。

啃完后，她表情一转，满面灿烂。

「嘛，看着也不像是做过的样子，就算了吧。」

「奇怪的家伙。」结嘉嘟囔道。

今晚，结嘉计划毁灭夜耶姐。然而，我仍不想放弃。

「夜耶姐，拜托你了，放掉那些幼儿吧。他们是无辜的吧？」

夜耶姐不耐烦地叹了口气：

「小谅，别讲这些无聊的事了。你觉得在这个国家，有多少这样的幼儿呢？反正能替代他们的人，也有的是吧？在这个世界，唯一独一无二的，只有爱莉。只有我的爱莉。」

夜耶姐在以前就将爱莉视作她世界的中心。失去了爱莉后，明显让她的心灵也毁坏了大半。

「夜耶姐。不止爱莉，任何生命都是无可替代的。」

夜耶姐看向我，端详了一会儿，然后拿起枪，枪口对准幼儿中的一人。

「等、等等，夜耶姐！」

「我呀，可不记得自己参加了什么『高谈阔论场面话』的聚会哦。」

我竭尽勇气说道：

「我只是不希望你再继续堕落了。」

夜耶姐寂寞地笑了：

「小谅，你认为我是恶？那你告诉我，我做了什么坏事呀？」

「你伤害、杀害了很多人吧。」

夜耶姐听后，却摇头否定：

「不对，不对。我只是为了救出爱莉，不择手段罢了。这才是作为人最重要的一点哦。为了所爱之人，能做出一切。」

我不禁愕然。

「一切…… 哪怕是为了自己爱的人，也得有个限度吧。」

夜耶姐的语调中带着义愤：

「要我说，这才是罪行。为了心爱的人而努力，但又要妥善选择方法？不可能。这就像是奥林匹克运动员说出『我想获得金牌，但会放水』一样嘛。」

「即便如此，也不能伤害他人。他们也有他们的人生，也有自己的家人、朋友以及恋人。」

夜耶姐把枪放回桌上，面露难色。

我察觉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。夜耶姐正以她自己的手段，尝试说服我。这样下去，我们只会永远争辩不休。

结嘉仿佛有意般打了个哈欠：

「夜耶。你的话太无聊了，我都快睁着眼睛睡着了。」

夜耶姐点头：

「没有心的东西，当然不能理解我说的话了。」

结嘉两手指尖相接，拼作尖塔：

「要我说，你这根本是诡辩。不论动机是什么，是为了自己爱的人，还是为了拯救整个世界，只要伤害、压迫了善人，那就是大罪人，不论当初的动机如何崇高。根本就没有议论的价值。」

夜耶姐不解地歪头：

「如果不是来辩论的，那我们为什么要碰面呢？」

「你回来了，你用信徒建立了组织，甚至引发了生化恐袭。这一切都是为了爱莉。而你最终找到了毁坏爱莉的犯人。」

我恍然。

是啊，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？该隐是回来杀死亚伯，是来杀死结嘉的。

为什么？是因为她有着能取回亚伯「爱莉」的自信。也就是说，她找到了破坏掉爱莉自我的〈纂心者〉。

夜耶姐附和般道：

「我倒希望你能说，是能让爱莉复活的犯人。在我取回爱莉的自我之后，你可就得退场了哦——结嘉。」

夜耶姐似乎每说出一次「结嘉」，HP 都会被削减。

「让我退场？如果我说不要，那你怎么做？」

「你没办法拒绝的吧？你的肉体，是爱莉的哦。」

结嘉张开十指，时屈时伸。

「不对呢。这已经是我的身体了。」

夜耶仿佛受了电击般，身体僵直。或许是在被迫直视现实之后，受到了冲击吧。

「用爱莉的身体…… 用爱莉的心脏活着。结嘉，你这个卑鄙肮脏的小人，卑鄙肮脏，卑鄙肮脏，卑鄙肮脏，卑鄙肮脏，卑鄙肮脏，卑鄙肮脏，卑鄙肮脏。」

她又咬住指根，让人不由得担心，她是否会把自己的手指咬得粉碎。血滴滴答在桌上。

结嘉扬起嘴角笑了：

「欺负你可真有趣啊。」

夜耶姐将右手的血滴舔去：

「嘛，算了。帮助心爱的妹妹排除障碍，可是姐姐的责任呢。就让我荣幸地履行这责任吧，帮你把结嘉这卑鄙肮脏的自我消灭掉。」

结嘉侧头，皱起了眉头。

如同发生了她意料外的事一般。

恰好这时，耳机里传出阳菜的声音：

「世世姐，顺便也通知苍井先生。我这边完成了。」

阳菜已经收工了，接下来就看结嘉怎么做了。

结嘉向前探出身：

「夜耶。你找到了毁坏爱莉的犯人，这点比我快上一步。因为我很心胸宽广，所以这点我承认自己的失败。然而，考虑到这点，你应该比我更早一步开始游戏，但现在却给我一种『怎么才到这里？』的感觉。你就等着我超过你，把真凶找出来吧。」

「哼～然后你要毁灭掉他吧？要把他的自我破坏殆尽对吧？」

夜耶姐神色悲伤地看着我。仿佛在说「被背叛了呀」。

「小谅。你说我为了爱莉做得这么多都是恶行，但结嘉做的却都赞同吗？新和佐崎雄介，却连审都没受到过。」

随后她摆手，更正自己的话。

「不对。他们受审过了。然而，法官却是结嘉。一个少女，裁定人间善恶，甚至执行死刑。这世界现在真恐怖呢，真恐怖呀。」

结嘉毁灭了〈傀儡师〉及〈死之舞步〉。然而，这都是为了正义。更重要的是，这都是为了拯救他人。

「夜耶姐，这就不对了。新传播了自杀，而结嘉为了终止它，才毁灭了新。因为结嘉，许多人得到了救助。」

夜耶姐眼中透出轻蔑，旋即又消失。

「这么说，小谅，你是这样想的咯？为了拯救大部分人，能牺牲一个新。既然这都能被允许——那为了拯救爱莉，牺牲一些人应该也是可以的吧？」

她转身探向结嘉，继续道，

「而且，不毁灭佐崎雄介也行吧？他又没有像自杀感染那样强大的能力吧。」

结嘉的口吻不可动摇：

「佐崎用他〈纂心者〉的能力，至少杀害了三人。不毁灭他，难道还让他活着继续作乱不成？」

夜耶姐又看向我：

「这样的想法就是善吗？小谅，你的问题就出在，你实在太会做助手了。再稍微用自己的脑瓜想一想吧。如此一来，你就能知道谁才是对的了。」

结嘉叹息，道：

「夜耶。依我的想法，人分为两种。站在天使一侧的，和站在恶魔一侧的。而你站在另一侧。因此，我将毁灭你。」

夜耶姐向着结嘉伸出了右手。上面渗着血渍的齿痕历历可见。

「那就来试试吧。你已经推理出我是《感情》型的〈纂心者〉了吧？」

「呋呣，能在目标心中，植下『崇敬』。」

「『崇敬』？我是把它当作『大过地球的爱』啦，不过也差不多吧。我就告诉你，我的发动条件吧。其中之一，是触碰我的右手。」

结嘉审视着夜耶姐的右手，我猜不透她这句话的语气：

「吼，和〈狡狐〉很像嘛。」

「〈狡狐〉？哦，是说东乡君啊。言归正传，其实还有另一个条件。」

夜耶姐用着送出礼物般喜悦的语气说：

「那就是，目标的心要先坠入邪恶哦。」

看来结嘉的推理是正确的。

夜耶姐好像很自豪，继续说：

「很棒的发动条件吧？能变成我部下，就是恶人，不能变成我部下，那就是善人。善恶的分界线，竟然这么一目了然呢。来，结嘉，碰碰我的右手吧。」

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。

结嘉所做的事，拯救了许多人。因此，结嘉站在天使的一侧。我如此确信，却仍无法冷静地看着。

结嘉也看向夜耶姐。

接着她吐舌：

「才不要嘞。为什么我要过你的测试啦。还有，你手上都是血，脏死了，脏死了。」

夜耶姐收回右手，猛地站了起来：

「谈不下去了。真是个糟糕的晚上，回去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好了。」

同时，我的耳机里也传出声响：

「世世，我这边收工了。背包已经拿到手了。」

是萩野。她与平常一样，无视了我。

不过，萩野她这段时间都去做什么了？结嘉给她下了什么命令啊？

结嘉敲了敲桌子：

「等等，等等嘛，我的好姐姐。你以为你能就这么回去吗？」

夜耶姐一脸不耐烦地指向一旁的幼儿，指向幼儿颈上的炸弹项圈：

「喂，喂，我的好妹妹。如果你们打算拘束我，那我手下的人可就会按下骷髅头标注的按钮哦。然后就，嘭！你们可能就得收集散落一地的脑浆，再送还给这些幼儿们的双亲了哦。」

结嘉嗤嗤笑了：

「真不巧，已经引爆不了了哦。刚才我家的奴隶给我发了通知，已经成功测出引爆装置的信号频率，并屏蔽了该频率哦。因此，项圈炸弹已经被作废了。」

屏蔽引爆信号，废掉项圈炸弹。这就是结嘉给阳菜的任务。阳菜完成了这任务，才有了刚才的报告。

夜耶姐甩了甩头：

「真的吗？颈上的炸弹已经不能用了？明明我还想最后把他们全都炸上天，欢腾一下的诶？我还想像小孩子一样，喊一声『放烟花咯』的诶？这太遗憾了，我都快因此久病不起了。不过呢，结嘉，我是那种会分散投资的人哦。」

哪怕听见了「分散」二字，也不见结嘉有丝毫动摇：

「吼，分散啊。」

夜耶姐观察着结嘉的反应：

「我手上还有底牌哦，特别大的底牌。」

视情况，她很可能会打出那张底牌。于是我绞劲脑汁思考，除了幼儿人质外，她到底还准备了什么计略。

「这是怎么回事，夜耶姐？」

夜耶姐很爽快地回答了我，如同早就等着我提问了般。

「小谅，你也是个零局搜查官，就用自己的小脑袋想一想吧。提示，纲森综合医院。」

「纲森综合医院？」

47 处〈涅盘〉恐袭的现场之一。

「还不知道吗？好吧，那为了可爱的小谅，我就再给个提示吧。」

夜耶姐贴着桌子，俯下身凑近了我。过于靠近，以至于能闻到淡淡的柑橘香。

「防护服这东西，可真是不可思议呢。如果穿着它出现在生化恐袭的现场，大家就会无条件地认为『这是来帮助他们的人』。但其实生化恐袭的犯人也会穿呢。」

等等，在〈涅盘〉恐袭后，纲森综合医院应当被警察封锁了。

但如果夜耶姐的信徒，穿着防护服前往现场呢？

「是吗。只要装作是被政府派遣过去的，就能进入封锁中的医院了吗。只是，进去是为了什么？」

夜耶姐仿佛在鼓励我：

「小谅，加油。我的信徒们前去的地方，是放射治疗科。」

「难道说，是去拐走病人的吗。」

夜耶姐重重地叹了口气：

「放射治疗科里，保管着什么？对，没错，医用放射源。」

在我回答之前，她就直接给出了答案。

不过，我也借此看清了她计划的全貌。夜耶姐利用〈涅盘〉恐袭的混乱，偷出了医用放射源。既然如此，那她的底牌就是——

我大惊失色。

「你做了『脏弹』！」

放射源与炸弹组合的结果，就是「脏弹」。将其引爆后，放射线物质将会飞散，造成大范围的污染。

「答对啦。小谅，好棒好棒。我的助手成长得这么出色，我好自豪呢。」

结嘉咋了下舌，就差把厌恶说出口了。

「谅君可是我的助手。」

「结嘉，现在该在意的不是这个吧。」

夜耶姐开心地点着头：

「没错，没错。要是在市内引爆了『脏弹』，会怎么样呢？你也不想的吧？那就放我过去吧。」

明明是危急关头，结嘉却恶作剧般微笑：

「夜耶，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会失败吧。」

夜耶姐鼓起双颊：

「我说你啊，再多点『被惊到啦』，或者『还留了一手哇』的反应好吗？」

结嘉不可能会做出那种反应。

「夜耶，你过于信赖自己的信徒了。你的信徒，不会背叛你。然而，可悲的是，人类总是会犯下错误。比方说未处理用后的防护服，之类。」

是说在自然历史博物馆中没收的，「岩面」他们的防护服吧。艾蕾娜当时就指出，这不是抵抗〈涅盘〉用的防护服，防护服根本没有抵御生物兵器的功能。

那些防护服真正用来抵御的是——

「结嘉，那些是防放射线的防护服吧。」

结嘉点头。

「嗯。收到情报后，我就想到了。纲森综合医院也是〈涅盘〉恐袭现场中的一处。并且小阳菜的祖母曾在那里接受过放疗。因此，必然有医用放射源。夜耶，你为了让信徒们前去偷盗放射源，才给了他们放射线防护服。反正现场散布的〈涅盘〉早已坠到地上，尸体也不会传播〈涅盘〉，没必要用上生物兵器防护服。由此，我推理出，你的底牌就是『脏弹』。」

「岩面」他们也参与了夺取医用放射源的任务。随后又作为〈涅盘〉的散布要员，被派往了自然历史博物馆么。

但自然历史博物馆中，却没有「脏弹」。「脏弹」应当是被另一批人员，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吧？

夜耶姐她还有另外的据点么。但关于其它的据点，我们却半点线索也没有。

结嘉丢出了「某样东西」：

「是它告诉了我，『脏弹』去了哪里。」

这是枚我在自然历史博物馆中捡起的黑水仙胸章。

「喜亡教本部。」

我和结嘉潜入，并与〈狡狐〉对决的地方。

「喜亡教以吉尼斯级的速度解散了。这其中，也有〈狡狐〉暗中做出大动作的缘由。为了把本部变成空房，弄成夜耶信徒的据点。」

夜耶姐用食指在桌上敲打：

「这么说来，难怪没看到你那条『家犬』呢。是叫萩野美奈来着吧。」

难道说，萩野刚才说的「拿到手了」的东西就是——

「结嘉，你让萩野一个人过去了？这也太乱来了吧。」

「也不算乱来哦，谅君。没有夜耶的许可，信徒不会引爆『脏弹』。毕竟是底牌嘛。因此，他们就不得不边死守『脏弹』，边与阿萩战斗。只要算上这个有利条件，那对阿萩就轻轻松松了。」

没想到，我居然会有对萩野美奈心生敬意的一天。诶。

结嘉向夜耶姐投去微笑：

「夜耶。『脏弹』已经被阿萩夺走了。你的底牌可已经没了，有什么感想吗？」

我望着夜耶姐。她被结嘉找出，并夺走了底牌，可以说是败给世世结嘉了吧。

那么，夜耶姐应该能听见吧？

听见钟声。

突然，夜耶姐笑了出来。捧着腹，不顾他人地哈哈大笑了起来。好一会儿才止住，最后擦了擦眼角的眼泪。

「好吧，算啦。偶尔输那么一次，也挺新鲜的嘛。」

「新鲜？看来你一直以来，都是跟超弱的对手进行游戏的啊。」

夜耶姐仿佛失了力气，整个人靠在椅子上。像是忽然想到般，说：

「巨龙打哈欠时，大部分骑士会以为『巨龙要睡了』。只有少数聪敏的骑士，能想到『巨龙要醒来了』的事实。而我看到了，一条很坏很坏的巨龙的哈欠。」

我在内心中不解地歪起了头。巨龙？比喻的是什么？

夜耶姐看着虚空接着说，但像是已经改变了话题：

「小谅，你还记得吗？爱莉和小谅，有举办过结婚仪式呢。当时是我扮的牧师。」

结嘉向我使了个眼色。这是结嘉发出的，执行「无法成功毁灭时的预备计划」的信号。

我从西服外套的内兜中，取出装有麻醉剂的注射枪。

「是啊，我怎么会忘。那时我 6 岁，夜耶姐 8 岁，爱莉 4 岁。」

夜耶姐的眼中，浮现出两种神情。

悲伤。

「我想回到那样的日子。并且对爱莉而言，小谅也是必要的。所以，我才努力着不伤害小谅。可是……」

和决心。

「如果今后，你还是愿意选择结嘉，而不是爱莉的话，我就不得不改变想法了。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。」

我站起身，走到夜耶姐身旁，将注射枪抵在她雪白的脖颈上。脖颈上有旧伤，那是 6 年前取出追踪芯片的伤。

夜耶姐仿佛梦呓般，小声说道：

「结婚仪式。好怀念，那真是幸福呢。看着你和爱莉，我说，『从今往后，不论健康，不论患病，不论喜悦，不论悲伤，你都愿意和他携手共进，白头到老吗？』」

我拉起撞针。

夜耶姐悄声细语：

「我愿意。」

麻醉开始起效，夜耶姐陷入了睡眠。深深地，陷入睡眠。

「晚安，夜耶姐。」

阳菜和疾风疾步赶到现场。不知为何，疾风手上拿着注射器。

在我提问前，结嘉抢先说道：

「这地方被上层监视着，能做到不让他们看到我们做什么吗？」

阳菜回答：

「已经装作误操针对引爆信号的干扰电波，屏蔽了上层的监控装置。但是，这撑不过一分钟。」

「等等，阳菜。虽然不是很懂，但引爆装置怎么办？」

「区区一个苍井，还问什么问题。放心，原先的干扰电波也还在起作用。」

疾风单手捏着注射器，停住：

「老大，即使失败了，这也是米盛的错。我的责任，仅在将这东西注射进去之前。」

「会顺利的。这可是我的游戏。」

我的视线追着针头，接着却又慌忙背过脸。为什么要在那恶心的地方下针啊。

随后，仍在深睡中的夜耶，被抬上了押送车。这是要将她送往零局的监狱。我目送着押送车驶离，然后坐回椅子上。

尽管夜耶姐并没有改变主意，却也并没有被毁灭。这不算是什么太坏的结局吧？

我看向身旁的结嘉。她目送着押送车，异色瞳中仍闪烁着捕猎时的锐气。接着，她重新调了调狼耳兜帽，把帽檐往下拉。

临战模式仍未解除。

看来，这个结局，比我想象的更为残酷。

——西浦芽依——

数天前，西浦芽依迎来了十八岁。

随后，她从父亲手中接过了现在的这份工作。她内心是拒绝的，但工作是世袭制，她没得选择。

芽依的父亲 45 岁就退休了。这份工作会侵蚀人的内心。选手们的平均职业寿命仅有 15 年，她父亲算做得好的了。

两小时前，芽依收到了将在〈6〉进行第一次工作的通知。然而又忽然换至了〈2〉。〈6〉的「宿主」，受生化恐袭的影响，眼下仍被警方封锁着。具体位置应该是纲森综合医院。

于是，芽依现在来到了〈2〉。来到了位于鸦葱银行 · 涉谷支行地下 50 米处的，零局极密支部。

别称，暗网。

整个东京都内只有 13 处暗网，并且全部「寄生」于民间建筑物。综合医院的隔离病房，或是市内银行的地下金库。知道它们的人，凤毛麟角。

不幸的是，芽依也是那凤毛中的一人。

鸭葱银行地下的暗网，约莫一个网球场的大小。除去芽依的道具，仅剩下一张独脚的椅子。能出入这里的仅有一扇铁门。

芽依检查了她的道具。塞入嘴中或肛门中的电击棒、层层削皮用的小刀、浸水用的水箱、增幅痛感的各种药剂，和为防止心脏停滞准备的 AED。

这是她进入人事科后的首份工作，第一次拷问。

不允许失败。

铁门光亮地能映出人影。她在门前驻足确认自己的形仪态。三股辫配眼镜，像极了文系女子，她在学校时也是图书管理员，因此这么说倒也也不算错。身上的拷问用衣装穿着形似雨衣，缺点是难以行动。

门突然开了，「主演」与「观众」被带入了现场。芽依慌忙撤步让道。

「观众」直属零局本部。他们又被叫做管理。

听芽依父亲说，拷问时必然会有管理观看。这次前来的管理仅有一人，40 出头，长着鸟类般的脸。

在管理的身旁，跟着六位披甲执兵的秘书科员，作为管理的护卫。

与人数众多的「观众」相对，「主演」却只有一人。

芽依受到了冲击。眼前是一位年岁与她相近的女性。并且，十分美丽动人。胜雪的肌肤，银白的发丝，在暗网昏暗的环境中得到了很好的衬托。更惹人注目的是，她明被捕作为俘虏，却仍闪烁着光辉的眼瞳。

秘书科员将这位女性粗暴地压在椅子上。不知为何，女性的右手戴着一只像是烤箱手套般的物件。

管理站在女性面前，低声说：

「赤羽夜耶。」

女性却摆头说：

「我更希望你用世世来称呼我呢。那是我亲生父母的姓。」

「你手上拿着〈涅盘〉。那是赤羽夫妻的『遗物』吧。由此，赤羽夫妻与〈9 月 7 事件〉的关系浮出了水面。所以才要审问你。与〈涅盘〉一同流出岛外的〈设计图〉，现在在哪里？」

芽依暗自祈愿。尽管她对〈设计图〉一词毫无头绪，但她仍希望这位名为夜耶的女性，能交代出它所在的地方。那样，就没必要进行拷问了。

芽依不想伤害世世夜耶。她认为拷问是对人类的亵渎，且觉得自己的想法毫不夸张。

就在此时。

此时还并未轮到芽依出场，她仍站在管理和秘书科员的后面，然后她却与夜耶对上了视线。

夜耶动着嘴唇，不出声地说道：

「趴下。」

她只能服从。芽依就地蹲防，看着地板。

冲击波与巨响一同袭来，带着轰鸣的枪声和轰响的男人们的怒吼。

「怎么了！怎么回事！」

管理的惊慌声也交杂于其中。

随后，飘下一片寂静。

芽依战战兢兢地抬头，看到夜耶仍坐在椅子上，翘着腿，似乎没事。她松了口气。

一旁，倒落着秘书科员的尸体。六人身上皆有多处弹孔。

袭击者杀死了这些秘书科员。他们共有八人，并且全员都全副武装。尽管芽依对枪械只了解一星半点，但从其独特的形状，还是认出了他们手上的 FNP90。

转过视线，入口现在大开了。袭击者们大概是从外面轰开铁门的。

最后，芽依看向管理。并没有受到枪击，但却瘫软在了地上。

夜耶起身，向着管理走去。

「辛苦啦。辛苦了这么久，总算是抓到一个零局本部的，像你一样的管理了。」

管理瞪着夜耶：

「从一开始，你就在计划这个了吧？是故意被世世结嘉抓到的吗？」

「我早就知道，只要把〈涅盘〉这张牌亮出来，他们就会自发联想到〈设计图〉了。也知道如果我被抓捕，必然会有管理亲自出场。为了审出〈设计图〉的下落。」

芽依听着，想着。尽管她并不清楚详细情况，但似乎是这么回事。

夜耶她有意让自己被捕，作为诱饵。并用放出自己持有〈设计图〉的消息，将管理引诱至暗网。

然后，才有了这出逆转。

管理看着袭击者：

「可是，为什么他们会来袭击？世世夜耶。你的全身上下都被扫查过，并确认到没有定位装置。还另用了五辆押送车作为烟幕，避免被跟踪。」

夜耶扑哧一声笑了：

「我从『某个人』手里，拿到了市内暗网所在点的地图。所以，我可爱的同志们，早就在暗网旁待机好了。」

「但今晚，你也不见得就一定会被送到〈2〉。」

「能确定的哦。我能推测到，你们会将我送到离抓获现场最近的暗网。毕竟路程越长，也就意味着发生意外风险的可能性越高不是？不过呢，距那个十字路口等距离的暗网有两处，而与结嘉会面的场所却动不了。于是我就排除了另一个选项。」

芽依明白了。引发纲森综合医院生化恐袭的人，就是夜耶。

而且，她那么做的原因，是为了废掉那边的暗网。事实也正如此，因警方封锁了纲森综合医院，导致〈6〉无法使用，所以才将她转到了鸭葱银行的〈2〉。

何等恐怖——且毫无多余的行动。

如同，无上的拷问。

夜耶取下右手的烤箱手套，并随手丢弃。

「还给我戴上这么个没意义的东西。」

管理一脸厌恶地说道：

「要碰到你右手这一发动条件也是谎言吧。」

「不仅仅是发动条件哦。结嘉的那些推理，连我身为〈纂心者〉的能力都猜错了。虽然，这也是因为有我诱导她，让她这么推理的。」

「不可能。你不是聚起了信徒吗。那些崇拜你，想你俯首的信徒。」

夜耶笑了出来。捧着腹，似乎很开心般笑了出来。随后擦了擦眼泪：

「是啊。我是收了很多的信徒。他们甚至还能为了我送命。不过啊，你从根本上就错了哦，管理先生。」

芽依入迷了。

夜耶现在的双瞳，正如燃烧般闪耀着。这并非是篝火那样温软的「焰」，而是燃尽世间众人、使人坠入阿鼻地狱的、冷酷无情的「焰」。

刹那，芽依就在想。世世夜耶是受天使——不，是受堕天使眷顾的人。

随后，夜耶说道：

「想受他人崇敬，不用〈纂心者〉能力，也很简单哦。」

管理又挤出一句话：

「你放我活着，是想做什么？」

「我想和局长说话，为了取回我重要的事物。不过，局长藏在暗处。无人知晓他是谁，无人见过他的真容，甚至无人听说过他。不过，却有几个例外。」

「管理。直属本部的我们吗。不过，世世夜耶，你的如意算盘也就只能打到这里了。我是绝不会出卖局长的。」

夜耶双手抱胸，头疼般地叹了口气：

「也是啊。管理都有些骨气的嘛。我的同志里又没有能读取他人记忆的〈异类〉。」

袭击者中的一人，一位身形瘦长且不知为何带着革制手套的男子，向夜耶说道：

「我之前也有说过，抛弃掉佐崎雄介是部错棋。佐崎应该能在他脑中写下『我会坦白被人所问的事』。」

「你傻呀，东乡君。如果写下『坦白』，那还必须把要坦白的内容一起写下去。那不是就已经丧失坦白的意义了吗。」

管理看向名为东乡的男子：

「你就是暗地操控喜亡教的男人吧。听说教会名下的数个账户中，流失了多达 20 亿的捐赠金。」

「军费当然是越多越好吧？那接下来。」

说完这番话的夜耶，转移了视线——移到了芽依身上。

「我们的对话全都被你听走了吧，西浦芽依？」

芽依想问她，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。然而却因过度紧张，说出了自己故乡的方言：

「侬哪晓得唔叫撒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？」

夜耶走上前，握住芽依的手。那是双温暖的手。

「你的父亲，说你不适合人事科。他希望你能在更广阔的天地，发挥自己拷问的本领。真是个体贴的爸爸呢。」

芽依恍然大悟。把暗网的位置告诉夜耶的「某个人」，就是她父亲。

世世夜耶用拇指指着管理，脸上现出富有魅力的笑容：

「我想让他开口，你能帮我吗？」

若女神现世，替世人指引了前进的道路。

那么，没有人会对其置之不理吧？

日期更迭

9 月 4 日 上午 2 时 21 分

在便利店中大量买入棒棒糖，返回停在〈教会〉车库中的移动指挥车兼搜查室后，我将心中一直所想的话，如同独立宣言一般，庄严地说了出来：

「听好了，世世结嘉！助手的工作，可不是跑腿啊！」

事主结嘉，依旧披着狼耳兜帽，躺在软乎乎的沙发垫里。她的身子动得倒挺快，很快就从我手上拿过袋子，选了跟草莓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。

随后，她不悦地叫道：

「什么时候才能上映啊？小阳菜，再不开始，我就要在你身上印个废物奴隶的戳啦。」

结嘉所凝视的，是飘在搜查室中央的一块全息窗口。本该在那里播放的直播画面，现在却还是一片尚未开始的黑。

阳菜坐在坐垫上，嘶嘶饮着煎茶，叹息道：

「世世姐，再忍忍吧。都没信号接进来，怎么播放嘛。」

目送押送车离去后，我们坐着移动指挥车回到了〈教会〉。同时，疾风与艾蕾娜归家。而萩野，现在还在将「脏弹」运往零局支部的路上。若是交给会计科员，保不准会被夜耶的信徒们夺回去。

我、结嘉、和阳菜在搜查室待机，等着前文所说的直播开始。

结嘉向我们说明目前为止的推理时，大概是日期更替的那会儿吧。

「这次的要点，在于落在自然历史博物馆的黑水仙胸章。那上面喷有消毒剂，是为了什么？为了消除胸章上的指纹、DNA，使其所有者的身份不会被暴露。

「那么，这就不可能由已经暴露身份的〈狡狐〉所为。再说，〈狡狐〉总是戴着革手套，也不会留下痕迹。因此，就能认为，这枚黑水仙胸章不是〈狡狐〉，而是另一位想要隐藏自己身份的夜耶的信徒留在现场的。

「没错。胸章是有意留在现场的，为了给我留下提示，为了让我推理出『脏弹就在喜亡教本部』。那么，夜耶的目的是？

「当然，是被我抓获。为了营造『被世世结嘉逼入死角』的情景。包括『脏弹』这一所谓底牌被我们夺走，也都在她的计划之中。」

结嘉在顺着她完成情景时，另做了一处加工。为了利用夜耶姐，找出破坏爱莉的犯人。

这处加工，就是疾风用注射器注入的隐形摄像机。当然，目标是夜耶姐的眼球。然而事出突然，只准备了一个摄像机，也就只有右眼。

由此，现在实时直播的画面，就是夜耶姐眼中的隐形摄像机传来的。订正。是「本应」实时直播的画面。

沉睡中的夜耶姐，被运到鸭葱银行涉谷支行的部分。一直到这里都有追踪到。

然而，信号就在那时被切断了，不仅借由网络的追踪被切断了，夜耶姐醒来后所看到的画面也被切断了。

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。据阳菜说明，夜耶姐现在应该正身处于屏蔽了信号的空间里——也就是地下室。

忽然，我注意到一个问题：

「结嘉，即使是隐形摄像机，搜查时不是也会暴露吗？」

「哪怕彻底搜身，也大概不会搜查眼球。毕竟一般没人能想到这种地方会有追踪装置吧，更何况还是极微小的摄像机。正可谓是出其不意。」

突然，跳出了个全息对话框，阳菜惊叫道：

「信号来了！画面要来了！」

世世夜耶的视野直播，开始了。

屏幕上出现了一扇门。但就此之后，画面如静止图般不动了。

等等，从开关门按钮来看，这里是个电梯里么。夜耶姐先前果然是在鸭葱银行的地下室，而现在正乘着电梯上升啊。

结嘉看得忘了嘴中的棒棒糖，兴趣盎然地说道：

「感觉上，夜耶并没有被拘束着啊。」

由于隐形摄像头并不能传输声音，因此我们听不到夜耶姐正在说什么。

门忽然开了。与此同时，夜耶姐的视野中出现大量武装过的士兵。共十人左右，都提着冲锋枪。

「结嘉，他们是秘书科的！那帮家伙，在地面上埋伏着夜耶姐吗！」

如果放着不管，夜耶姐会被打成蜂窝的。

刹那间，视野内的秘书科员悉数倒地，全军覆灭。一切都结束于刹那之间。

发生了什么？

夜耶姐转向身后，这边也有数个武装着的男子。只是，他们不像是夜耶姐的敌人。是信徒么？

不知为何，却有个三股辫的少女混在其中。形似雨衣的衣服上，还溅着几处粘腻的血污。这是别人的？

另外，还出现了熟悉的面孔。是在喜亡教本部里，同我们对决过的〈狡狐〉。他正好在说着什么。结嘉通过他嘴形为我们「翻译」道：

「『算我恳求您了——夜耶。即使好不容易才调整了发动条件，也请你不要再像这样，嬉笑着突然使用了。应当由我们，成为您的盾才是。』」

夜耶姐的视角发生移动，转向了电梯外，并向前推进。她在向外走。她似乎对倒在地上的秘书科员毫无兴趣，但还是在跨过他们时，向下看了一眼。

其中一个秘书科员的脸，出现在「脚跟」处。那张脸，仿佛是褪下的躯壳。双目无神，嘴巴随意地张着。与〈傀儡师〉和〈死之舞步〉的死相相同。

我一阵愕然。

「夜耶姐把他们的自我，把他们的心灵摧毁了？可是，她不是《感情》型的吗？」

结嘉的声音中包含屈辱：

「是她让我们这样以为的。在那个十字路口，夜耶曾对我说过『让我帮你把结嘉这个卑鄙肮脏的自我消灭掉』对吧。那句话，表达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」

「莫名其妙。那信徒们异常的忠心呢？如果不是被植下『崇敬』，就没法解释了吧？」

还是说，其实真正的理由很简单？

真正具有感召力的人，连〈纂心者〉能力都不需要？只靠自身的存在，就能吸引某种人，让他们真心成为了狂热的信徒？

夜耶姐走出鸭葱银行，正好来了辆迎接的车。她坐上了车。

「结嘉，现在该怎——！」

我一惊。结嘉的双眼，放射着赤红的辉光。明明她现在并没有发动毁灭的能力。这种情况，我第一次见。

「呋呣，先不管发动条件是什么，居然能一次毁灭十个人的自我啊。无法想象这是人做的事。谅君，我的姐姐是个怪物啊。」

我吞了吞口水：

「…… 我们，能赢过夜耶姐吗？」

结嘉站起身，脸上露出笑容。我从中看出两种情感：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呢，占九成；剩下的一小成由悲壮占去。

「当然能赢。不过，可别天真地期望，在这场『战争』结束时，还能不挂一丝彩。没有付出牺牲的觉悟，可是会输的哦。」

阳菜面色铁青，大口大口地做着深呼吸。嘛，她的心情我能懂。但是，我可不能露出那种没出息的样子。

因为我和结嘉约好了。

哪怕她要走上通往地狱的单行道，我也会一直跟在她的身边。

我拍了拍结嘉的头。

「那就继续前进吧，世世结嘉。」

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 后记

初次见面，我是久我悠真。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写后记，因此我想认真来写。

为了易读，我还分了很多段。

在文章途中也换行了，更加感觉分段过多。

我还考虑到节奏，于是适度控制了下空段。

就是这种感觉。

由于速度过快，可能有读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，所以我用慢动作再来一次。

就是这种感觉。

责任编辑 T·K 先生、M·E 先生、K·K 先生，非常感谢你们在长时间里（这段期间里，已公开了十部『MCU』电影）没有抛弃我，耐心地对我进行指导！

mitan 先生用插画为世世结嘉他们注入了生命，而且还加入了很多令各个角色的个性更突出的点子——萩野美奈用呆毛比成的爱心之类的——没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了。非常感谢您！

在执笔期间，我参考了下列几部书籍。在按照参考资料描写的范围内，果然有错误的描写，那么不是情节安排，就是我的学习不足。非常抱歉。

◆◆◆主要参考文献◆◆◆

『必携ＮＢＣテロ対处ハンドブック』ＣＢＲＮＥテロ対处研究会编（诊断と治疗社）

『あなたのセキュリティ対応间违っています』辻伸弘著（日経ＢＰ社）

『図解検死解剖マニュアル』佐久间哲著（同文书院）

最后，对把拙作拿在手上的诸位说声感谢。真的感激不尽！

希望下一卷也能与诸位相见。

久我悠真

第一卷 异能犯罪搜查〈零局〉 插图